展開在桌上的輿圖上繪著各種各樣硃紅和藏青色的箭頭與虛線實線,這等標圖的手段,還是當年有軍將從萬勝鎮的顧淵大營剩下的東西中學來的,只不過此時此地,這些女真一族的頭面人物卻根本無從深究這些,因為河東、河北兩個方向——巨大的紅色箭頭,代表著宋軍未來最有可能的侵攻方向,就像是兩柄燃燒的重劍,分別頂在真定府與河間府兩路咽喉要衝之地。
“不成……無論如何也趕不及。岳飛前鋒已經越過井陘,出現在獲鹿左近!他們之前當是從西夏補充了大批馬匹牲畜,現在行軍速度與咱們也沒有多少差距,但人家建制完整,破了井陘,六七萬人黑壓壓地壓過來,咱們真定府說來說去,只有某手下一個不滿員的萬戶撐著,如何擋得住岳飛?”
說話的是一員高壯的女真軍將,乃是被招安的盜匪王伯龍。
他在此番朝堂動盪中也是猶豫再三,最終選擇了四太子一系。這人手中大約握著不到兩個萬戶,其中有六七千是正經渤海戰兵,在女真兩大野戰集團接連遭到重創的年月,那已經是完顏宗弼手裡可以拉得出去同宋軍野戰的力量!
只是此刻,他們那六七千最能戰的渤海人,卻依然按照前令,謹守真定府,在宋軍兵鋒前,已是岌岌可危。
王伯龍群盜出身,能夠做到今天位置,自然明白這亂世裡手下兒郎的重要性。如今他頭髮蓬亂著,紅著一雙眼,就想著怎樣將自己那六七千精銳子弟拉回來,就如同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
“……撤回來當然可以,但咱們卻不能只盯著南面那半個河北路看!”
拔離速看穿了他的想法,這位如今大金朝堂的重將拍了拍他肩膀,語氣雖是和緩,可態度卻堅決得很。
他轉向坐在上首一言不發的完顏宗弼:“兀朮——真定、河間連做一片,若是棄守真定,則河間也不可守,咱們未與宋軍接戰,便棄了河北路最大的兩個州府,到時候軍心士氣受影響也就罷了……怕就怕再撩撥起北面東面那些蟲豸的野心!”
這位銀術可的族弟,如今手下是西路軍剩下的最後三萬兵馬,說出來的話還很有些分量。
此言一出,當即便見王伯龍臉色一黑,卻又不敢發作,只得生生按住自己情緒,只是盯向兀朮,沒再說話。
“是啊……西北方向,蒙兀諸多部已經不穩,僅僅靠著還忠於女真的兩三個大部已然彈壓不住——何況,便是那些蒙兀貴族,對某等更多也是陽奉陰違!”見局面有些僵,韓常倒是主動開了口,甚至還暗地裡扯了扯王伯龍,叫他不要甩臉色,“至於東南……高麗早已投了宋人這已是再難更易的事實。宋軍水師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高麗海域,一方面自是為他們壯膽,更多的卻有威脅高麗國主儘速發兵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