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統之後,陛下要處理的事比此前要多上了許多。
他經常會回到後宮這邊來,與皇后抱怨——有時是那些建炎功臣們居功自傲犯了事情;有時是江南那些財閥們利益燻心,破了他的底線;可更多時候,還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朝臣們一個個地犯顏直諫,讓他想要展布的政略寸步難行。
我經常從他的嘴裡聽到的名字,趙鼎、虞允文,有時還有呂頤浩與吳庸。
聽皇后說,這些都是當年因為他的翼護才能有今日權位的人物,哪一個不是經世之才?朝堂辯論,總能將不善言辭的陛下堵得啞口無言。偏偏這又不是萬軍廝殺的戰場,他不敢真地拔刀將他們一個個砍了。
最後只能來後宮這裡,找皇后散心……
每每這時,陛下那氣鼓鼓的樣子,總讓我想起我之前養的那隻貓——在外面打架輸了,會跑到我的懷裡蹭來蹭去,也不知那小東西現在去了哪裡,過得怎樣。
有時,皇后看陛下實在被氣急,也會命人拿出兌了蜂蜜的甜酒來,替他消愁。
醫官們不讓她喝,她便只給自己倒上小半杯,在唇邊沾沾解饞,剩下的,都叫我陪著陛下喝完。
一次我喝得有些多,沒有忍住,當著陛下與皇后的面問:“陛下難道不是這天底下一切的權威麼?朝臣們就算反對,一意孤行去做便是,這天下難道還有人能反對得了麼?”
他們二人看了看,默契地朝我笑了。
我不解,看著皇后;
可皇后不語,只是示意陛下解釋與我聽。
那一天,陛下似乎是與朝臣賭氣,將我當成他的學生,與我解釋到很晚。
他說什麼“君權民授”、說什麼“社會契約”、還有那“三權分立”我都聽不懂,我唯一聽懂的是皇后勸他的那句——“顧淵,這一切不正是你想要的麼?”
陛下想了想,苦笑了一下,道:“作繭自縛。”
而後他便不再說那些惱人的朝堂事,只是坐在皇后的寢殿中,和我這個酒搭子把那壺殘酒喝完。
陛下原本是個對美色沒有多大興致的人,他的心思,除了皇后,便是同朝臣們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