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不過是想帶官家瞧瞧這宋金之間不死不休的戰場,瞧瞧咱們漢家兒郎這些年面對的是怎樣的對手、付出的又是怎樣的犧牲!”
顧淵的聲音不高,話音銳利,有若刀鋒。
血腥喧囂的戰場這時也難得出現了片刻沉寂,雪緩緩落,好似要在汴京四野鋪就一層白色長卷。城下死去的金軍、宋軍屍身層層疊疊,還有尚未凍結的血在薄薄的白雪間蔓延開來,形成一處血窪……
趙構見了為之一驚,本能地後退,卻又被顧淵扶住了。
“何以……”
趙構瞧著,忽然放棄了掙扎,深吸了一口氣,望向顧淵。
“何以慘烈至此!”
“慘烈?”顧淵的聲音還是冰冷冷的,“……不過是一場序戰,金軍傷亡數百,我軍傷亡數十,相比這場戰爭實在微不足道……
官家可知,虎牢關上,呼延通死守十四日,戰至最後一人一劍!城關崩頹,血流漂櫓,九千兒郎星流雲散,那又是何等的慘烈!
官家可知,即墨城中,劉洪道一千白髮兵苦撐七日,孤軍孤城,死戰不降,那又是何等的慘烈!便是在青州、在淮水,那些所謂的大勝,也是咱們兒郎甲士豁出自己性命一刀一劍掙來的!
慘烈?官家一直是錦衣玉食的天家,即使身處戰爭之中,卻可能還不如瓔珞,見過真正修羅場般的戰場……”
趙構站在原地,一時無言。
而說到這,顧淵也放緩了語氣:“官家可還記得當年東平府外,我們二人許下的豪言?
那一日,官家許我一場光弼、子儀的功業;也許這天下收拾餘燼、再造山河。
如今兩年已過,我想,也是時候兌現當年的豪言壯志了。”
他說著拔刀出鞘,指著陰霾的天空忽然便是一聲虎吼。周遭守軍見了,自然也知這位樞相意思,緊跟著發出震天的戰呼。
在這樣的戰呼聲中,只見那些原本梭巡不前的金軍又開始壓進上來,他們前鋒盡是盯著大盾的重甲戰兵,盾牌下掩護著成隊的精銳弓手。
趙構眼看著那些金兵壓上,可顧淵在側攬住了他的胳膊,他此時想退也退不下去,只得細細思量一陣,而後朝著這權臣問道:“顧卿……前線真是詐敗?這次……真能打退女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