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昇起來後,視線變得清晰了許多。
楊再興從這座城壘的女牆背後探出個腦袋,城下女真兵馬一舉一動絲毫不避諱當面守軍,離得又近,倒叫他們看了個清清楚楚。
那些張狂的女真武士們,呵斥驅趕著那些阿里喜和少量的民夫,一面忙著在三里地外豎起大營,一面就在自己戍守的這個堡壘前列陣。大量簡易的雲梯被推到陣前,倒是和他們這個只用了半年時間修築起來的城壘兩相適宜。
金軍鐵騎壓迫之下,原本還灑在城外各處據點的青州守軍全面收縮,就連鹽港這樣的要地都被斷定為不可守而放棄。所有的軍卒民壯,收攏進青州和周圍的幾個城壘之中。此時的青州城牆上已然站滿了軍將士卒——那些青州守軍人人披甲持兵,神色緊張的看著女真大軍陣列,也看著他們這些頂在第一線的袍澤兄弟。
楊再興以下,所有人都戍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些沉著一張臉、有些小口小口地抿著水,更多的則是私下裡交頭接耳,將自己的不安向周圍傳遞。只有楊再興擺著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朝著遠處金軍營寨指指點點,嘴上嘟噥著自己到底該從哪裡踏營而入才最爽利。
以不足五千守軍,抵擋完顏兀朮的三萬鐵騎,這座城中似乎無人似他一般擁有如此信心!
楊再興所在的那座堡壘,就是半年前顧淵力排眾議也要修建的。
只是顧大節度別看詩文小曲上頗有些心得,可落在給這城壘起名字時就變得非常敷衍,甚至是連個威武的名號都懶得起,直接就以 “甲字堡”和“乙字堡”命名。在虞允文隱約提及此事時候,他還振振有詞:“軍寨堡壘,在這等規模的大戰面前終歸只是消耗品……燒腦子想那些名字幹嘛?徒增笑料!”
不過,他楊再興聽到這說法倒是覺得,這位顧節度所言頗合自己的胃口!
——打仗這種事情,就是如此,與其說學著那些文人起個威武雄壯的名字,還不如在城牆上將那些金人一個個挑翻了來得痛快!這一次,他可是與那劉洪道磨了半天才討來這個戍守“甲字堡”的差事,就是想要在這裡與那些女真人殺個痛快!
狹窄的城牆上架起了十幾口大鍋,裡面沸騰著的全是金汁、熱油,散發著一股股難聞的味道。大隊的弓手弩手,也從箭囊中取出保養良好的弦,小心翼翼地掛在弓臂上,而後虛虛引弓,或者空著指向城下金軍大營。
宋軍戰守以弓弩為先,這甲字堡上自然也不例外!劉洪道可是在這裡砸下血本,除了將楊再興這等悍將放到這裡之外,甚至還撥了一百神臂弓手和五萬弩矢,趁著金軍到位前匆匆送入這座北向堡壘之中。
城下不大的空地上,還有幾位都頭在驅趕著自己麾下兵馬、民夫,不住地將箭簇、滾木等等戰守之具搬上城頭,那些戰兵還好一些,可民夫面對著此等重壓,著實有些失控。只聽得那幾個都頭不住地吼著:“快!快!女真人攻城在即!咱們甲字堡首當其衝!若是不想第一輪就被那些女真人打趴下,便趁此時賣把子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