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院落之中,往往只有一位小女孩固執地站在那裡,懷抱著柄長劍,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有一天,他的九哥推開了久閉的院門。
那也是官家一眾兒女中一位離經叛道的皇子。生得氣派,偏偏不喜歡詩畫文章,只愛舞刀弄劍。他不知從哪裡聽聞這位帝姬的故事,好奇過來——他當然不信北邊那些野人般的女真人能夠吞遼滅宋的胡話,只單純覺著這宮裡有這麼一位終日抱著劍的帝姬,或許與自己投緣。
他們也的確投緣!
“你一個小女孩,為何總抱著這柄劍?”他問。
“因為我想有一天,當這座城破了、當有人要抓走我的時候,至少自己不至毫無抵抗之力。”她答道。
“可是,你一個小女孩,就算握住了劍,又能殺得了誰呢?”
“是啊,”七歲的順德帝姬愣了一下,可眼神之中沒有半點孩童的天真,只剩下混沌與迷茫,“那——九哥可能替瓔珞尋一位教頭來?”
她試探著問了一句。
那一日,九皇子趙構大笑著離開那座逼仄的院落。卻又在不久之後,她生辰時回來,身後帶著一位鬚髮斑白的老教頭。
若說當時官家對這位帝姬、乃至那位九皇子的寵愛也的確是極為隆重,就算他們如此行事乖張狂悖,竟也捏著鼻子認了。
手下人來報時,他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揮了揮手道:“隨他們折騰去吧,瓔珞不知如何,轉成這般倔強的性子,讓她有點事做也好,省得再憋出什麼事來……”
此後十年,大宋宮禁之中,再無人敢提及十九帝姬之事。
卻沒料到,那老教頭與她這一教一習,便是十年。
“就算在那噩夢中都見到了又能如何?還不是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宿命撲面而來……”女子垂首,不動聲色地替老人又斟上一杯,道。“十年,我只是個空有尊貴名號的帝姬,朝堂之上那些相公們寧可聽信一個江湖術士,也不願聽我一個離經叛道的女子。如今能從冷宮裡出來,已經是新官家對我法外開恩了……”
老人眯著眼睛打量了她很久,方才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十九姐練劍是從七歲那年開始,已經十年了吧……”
“是……”
“我記得十年前,十九姐就曾說自己練劍是為了不被欺辱、是為了城破一日至少可以以死相抗。當時只道是你不知從何處學來的說辭,何曾想到我煌煌大宋也會有都城被圍的一日呢……”老人說著說著,目光卻是一凜,“如今之勢,老夫倒是想問——十年前,十九姐就知這汴京城終有這一日麼?”
暖閣中的氣氛為之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