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撤法,固然能苟延殘喘幾日……”他說著頓了頓,直勾勾地望向面前美人,冷冷說道:“只不知江南晚風之中、午夜夢迴之時,帝姬兩位靖康劫難中逝去的孩子可曾入夢?”
“節度拿這等痛楚激我,究竟想說什麼?”聽到這種誅心之言,趙福金便是再怎麼努力裝作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也掩不住她雙手不住顫抖這一事實。
顧淵笑了笑,舉著那精緻的茶盞,先是吹開茶沫,而後方才淺淺飲了一口,道:“我想說——若是帝姬與官家易位而處,不知今日局面會是如何?畢竟,官家想要的首先是保住這半壁江山……而你呢?”
他這一句話說完,靜室之內便是一片微妙的沉默。
趙福金先是看了看顧淵,而後又看了看虞允文,這兩個人卻都沒看向自己,只是默默低頭品茶不語。
“節度今日下榻於此,慷慨激昂,指點江山,怕是隻為了問福金這麼一句吧?”這位天家帝姬自顧自地給自己斟上一杯,抿了一口,端著茶盞沉吟片刻:“我早已與虞參議有言在先——官家不退位,這是我的底線……許是節度來得匆忙,虞參議還沒與節度說這些?”
顧淵默默地瞥了一眼虞允文,見他微微點點頭,方才道:“無妨……我本以為,帝姬既受過靖康之難,當不會困頓於沽名釣譽之徒那些世俗目光,只要能夠達成目的,也不會在乎手段是否正當。”
而茂德帝姬則輕輕搖頭,目光直盯著面前顧淵,有如一道凜冽的刀光:“——我也本以為,節度羽翼未豐,當不至做這竊國之賊!設使天下無有趙氏,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稱帝!”
她這一句話說得雖然擲地有聲,可是說完瞬間,無論是她還是顧淵都暗自發笑起來。
互相之間的試探遊戲已經結束,面對顧淵一步緊似一步的威壓,這位一直以來態度極為曖昧的大宋第一美人也終於被逼得不得不亮出自己底牌。
她收斂起自己的笑意,面相顧淵,正色以對:
“顧淵——大宋百年之國,積威猶在!可我願與你做這場謀國的交易,只求你犁庭掃穴之日,將完顏家的那些畜生曝屍三日、挫骨揚灰!”
可她的面前,那位年輕節度見狀也只傲然一笑:“帝姬不過初掌皇城司,真以為手中有本錢與我做這等交易麼?若有朝一日,我想要這天下,定然會是堂堂正正去取!那幾位趙官家丟掉的漢家疆土,我也定會一寸一寸地給打回來!不過帝姬所求之事,顧某應下了!”
聽到這回答,茂德帝姬趙福金摩挲著茶盞,久久不曾回應。
她看了看虞允文,又看了看顧淵,原本以為這是一場狐狸與狐狸的聚首,只是如今,依稀覺得,坐在自己面前那個身影卻越來越模糊——究竟是雄狐?是豺狼?還是一隻蟄伏的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