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倒是會察言觀色,不似瓔珞……”顧淵聳聳肩,將手從刀柄上拿開,迎著面前這絕美帝姬的目光,“秦相不敢入城,那便不入吧……咱們先來說說這亂局該如何平復?”
“兵亂已平,亂軍也劃歸節度麾下,依官家意思,還是希望節度能休整幾日後便提兵北上淮水,以拒金人,換瓔珞回來衛護臨安……”
“我提兵北上?完顏宗翰虎視眈眈,以瓔珞手中兵力,最多能擋住幾處要隘,可攔不住女真人沿這八百里淮水隨處暗渡!若是在我們輪換間隙,真有一支女真大軍出現在臨安城下,官家打算如何?順江而下,泛舟海上麼?”
在顧淵記憶中的那段歷史裡,建炎初年金軍一次又一次地渡過淮水防線,短短時間便將大宋帝國給蹂躪得幾無抵抗之力。
可在這個建炎年,這天下卻因為他的出現、因為他帶著麾下那些兒郎一次次捨身赴死的血戰而改變!
至少金軍至今仍被死死擋在江淮膏腴之地以外、至少這個富庶帝國的戰爭潛力還沒有被金人破壞!
縱然京東路與京畿路上他與宗澤兩位帥臣帶著本地兒郎已經與金人殺得屍山血海,但這如今半壁江山卻比歷史上要好上太多!
大宋那見不得武人揮斥方遒的文臣相公、清流之望渾然不覺,若是沒有顧淵,當十萬女真鐵騎舉兵南下,飲馬長江,又會有多少老幼婦孺的屍骨堆在他們所謂的青史濤濤之中!漢家山河、華夏氣運又是否會從一個文明的高峰墮入被野蠻肆意蹂躪的黑暗谷底!
當然,冥冥之中,也似乎有人意識到他這個巨大的變數——哪怕他們只是樸素的,憑著近乎直覺般的判斷,選擇與這位手握天下強軍的顧節度接觸——比如宗澤、比如李綱,與他書信往還、推心置腹,至少希望讓他成為大宋的忠臣良將,而非虎狼之臣!
再比如——茂德帝姬趙福金!
這位曾被金軍擄走的天家帝女在這一場風潮之中雖然態度顯得極為曖昧,可關鍵時刻,到底是她補發了一份帶有皇城司印信的密信,給顧淵這位喊著 “奉天靖難”打進臨安來的權臣一個奉旨平叛的名義。
這樣的行為,在秦、汪等人眼中,甚至於趙構的觀感之下,都等同於與顧淵結盟無異!
不知那位已被兵亂嚇得徹底喪膽的趙官家,此時會不會後悔這一場驅虎吞狼的計謀,更是否會覺得,她這位皇姐已經完全失卻了控制,也在陰謀著要行武周故事!
“官家也有官家的無奈,坐在那個位置上……你讓官家又能信了誰呢?”她想了想,低下頭,靜靜地抿了一口茶。
“無奈?”顧淵開口打破沉默:“與帝姬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其實這場兵亂,顧某也覺得著實不能怪那些亂軍受人蠱惑……
御營中軍,原本就是西軍和河北路潰軍改編成的,裡面多少河北、河東的兄弟想要收復故土?就因為官家不敢信自家兵將士卒,便裹挾他們一次又一次南撤?從東平府撤到應天府、從應天府撤到揚州,又從揚州撤到如今這臨安府,當真是寒了天下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