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十月初七,青化鎮北雙方小規模的互相試探就沒有停止過。
橫穿戰場的幾處山坳中,宋、金、夏三方軍士,無數強軍前仆後繼地填入進去,只怕是會戰還未開始便已經扔進一兩千條性命在這對戰場控制權的先期爭奪中去。
到了夜間,宋軍輕騎逐漸不支,終被擠壓出戰場。可即便如此,金軍也沒有獲得絕對的戰場控制權。在一些要地,宋軍居然早早便已築壘,但凡接敵,便釋放出煙火號炮,一夜之間,煙花此起彼伏,騰起在兩片營盤間的黑暗之中,好像是一場盛典的預演……
當金東路軍副元帥完顏宗弼縱馬馳入大營時,周身已是一片晦暗,溼冷的空氣像是毒蛇一樣直往他甲葉之下鑽。這位還算年輕的金軍宗室悍將,親領麾下精騎,向南側宋軍營盤做了試探攻擊,如今沾滿了血和塵土,卻管也不管,將兜鍪往自己親衛手上一塞,拔出佩刀,便指著帳中早已擺好的輿圖道:“……之前斥候探得沒錯,狼背嶺上的宋軍正在撤出,如今最多還有兩個指揮斷後!倒都是精銳,看旗號像是吳玠手下親軍。至於這土山背後,某也有滲透過去的輕騎說,火光沖天,映紅了半個鎮子……”
他說完喘了喘氣,伸著手朝著帳中一員侍衛道:“酒來!”
“火光沖天?宋軍這是在焚燒輜重,又要退走麼?”
給完顏宗弼遞上酒囊的卻是完顏婁室,這位女真一族最後的名將至今未在顧淵手中遭遇慘敗。因而完顏吳乞買此次也是別無選擇,只得讓他掛帥。
這位當年隨著阿骨打老皇帝一道滅遼平宋立下不世之功的宗室親將,對於當面那位顧淵顯然是付出了十二分的謹慎,他甚至放下隔閡與成見,拉下臉來,虛心向完顏宗弼請教顧淵用兵特點,並邀這位敗軍之將一道制定此番軍略。
而最終的結果,就是此番金軍排兵佈陣、戰前斥候都做得一絲不苟,就連不少在他手底下打了經年仗的老將都只覺得,這般打法,哪裡還有半點女真兒郎縱橫天下的氣魄,簡直就是在學宋軍那種重甲、強弩緩緩壓迫的烏龜陣!
“說不準……”完顏宗弼看著那圖,將刀尖點在了狼背嶺上,面色凝重,“顧淵此賊,用兵詭譎,平生最善詐敗誘敵……而戰場霧氣甚重,我們連他主力在哪都未曾探明……某以為,他當不至犯此錯誤,主動棄守如此戰場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