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的御道上集結著內城此時最後一支預備兵馬——張泰安統領著這最後拼湊出的五千人,最多還加上耶律明蒲那千餘契丹輕騎,等待著他的軍令。
城頭喊殺仍在繼續,可他們同樣也看見了那南北騰起的火光,看見了大局抵定的希望!對這些將士來說,他們只是迫切地想要捨身一戰!
顧淵自城頭下來,大步上前,張泰安與耶律明蒲便帶著幾員親將迎了上去,他們的身後,上千雙灼灼燃燒的目光投在那位樞相的身上,就等著他下達軍令。
顧淵以同樣的目光回應,天色晦暗、雪花翻飛,可他心中卻是波瀾激盪!
三年前,就在這座城池之外,無數勤王大軍潰敗疆場,忠勇之士被如野狗一般屠戮,當世最富庶繁榮的帝國幾乎被那兩位毫無擔當的官家斷送掉國家與民族的氣運!
好在——他來了,且終是帶著身邊這些悍不畏死的兒郎們,謀劃成這場潑天功業!
狂烈的北風捲起雪花,不斷地打在他一身肅殺的重紮上,不知那是不是三年之前,這座城池、這個王朝那些枉死的英魂在不甘地咆哮!
此時此地,半個汴京已化作灰燼,而在這戰場勝負天平翻轉的時刻,他們是不是就在高天上、在火焰間、在餘燼中注視著他?
——注視著他將靖康年間的苦難與屈辱一點點、一件件還給金人!
想到這,他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聲音是乾澀的……
張泰安見狀,獨臂扶刀,站定在這位樞相面前,沉聲道:“汴京最後的可戰之軍已全部在此,只待反擊令下便沿著南北外牆推過去,將金軍鎖死在這城中。侯爺可還有什麼要囑咐的?”
“沒有了……”
顧淵說著,頓了一下,卻猛地揚起長刀,精鍛的刀身反射著城頭火光,映得有若金色火焰流淌於鋒刃之上!
他深吸口氣,用沙啞的嗓音向著麾下兒郎幾乎是咆哮著說:“復靖康國仇、挽山河沉淪——只在今日!九泉之下,那些戰殆沙場的兄弟在看著你我!青史之中、高天之上,咱們的祖宗神靈也在看著你我!
我命令——全軍——反擊!”
……
隔著那道內城城牆,完顏撒離喝自然是聽到宋軍山呼海嘯般吶喊。而他手中又恰好拿到完顏宗翰剛剛遞過來的手令——韓、嶽兩部、十萬之眾正在汴京城外摧枯拉朽,城外軍寨守備兵馬或將不敵,讓他速速整頓兩個萬戶,出城相援!
可宋軍這時士氣高昂,他又如何能敵前撤軍,從這熊熊燃燒的汴京城中給粘罕送兩個萬戶出去?
但就在這躊躇的當口,便又聽得傳騎來報——居然是完顏銀術可遣了個自己親衛過來與他報信。那親衛渾身是血,甲冑破碎,見了他也沒多說什麼,只道南線已敗,銀術可好心提醒他早做打算……城外若有閃失,城中兵馬也不過是甕中之鱉,早晚是覆滅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