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踏白營指揮此時已經沒有什麼力氣,完全是強行支撐著自己才不至倒下。他看了看周圍的袍澤兄弟,搖搖頭,放開一直捂著的傷口,那柄刀還插在腹間,血已經將他鱗甲下的戰袍浸透,只是因為宋軍戰袍皆尚紅色,才讓他的傷勢看起來沒那麼沉重。
“……這傷勢,跟著你們受罪……還拖累……”他苦笑著搖搖頭,聲音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火油!”
周圍這些他帶出來的斥候,哪一個不是大小打過十餘戰的老卒,看見這傷勢如何還不知道他的情況。這時候也只是一片神色黯然。有員騎士從自己備馬的鞍後拿起一罐火油,可正猶豫著要不要遞過去的時候,就被楊再興攔住。
“誰敢給!”這能在金軍陣勢中往復衝殺不曾稍歇的悍將,這時候只覺得鼻子發酸,眼中也很是有些刺目的感覺,視線都已經有些不清,“我看誰敢給他!”
他又吼了一聲,然後轉向曹成,伸出手:“老曹,上馬!上馬!我帶你回去!是死是活,總歸保你歸鄉!”
“歸鄉?”曹成聽他這麼一說,喃喃地向南面望了一眼,而後默不作聲地從那騎士手中接過火油,艱難挺直了身子朝著麾下兵將說道,“左右是一死……再說,這裡也是宋土、也是我守的家國,這樣說……葬不葬在鄉里又有什麼分別?”
他說罷,佝僂著身子轉身便向剛剛血戰的戰場掙扎著走去。
楊再興還想上前,強行將他帶走,卻被他一眼瞪了回去:“楊矛子……你今後需學會依令行事!……我命你……帶兄弟們走!”
“老曹!”
“滾——”曹成吼了一聲,牽動傷口,軟軟地跪倒在地上,卻對著自己麾下最能戰的這員驍將怒目而視!
楊再興喘著粗氣,兜馬轉了一圈,而後顫抖地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招手:“走!走!直娘賊!咱們走!”
剩下的勝捷軍騎士紛紛打馬南撤,只有他壓陣在最後,緩緩踱了兩步,忽然扯著嗓子又吼了一聲:“老曹!等老子回來!老子定提個女真萬戶的人頭,找你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