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先一將渾身是血,卻還是在他們面前帶住了馬,整個騎隊,跟著緩緩停住,並且自覺地四下展開陣勢,看樣子還多少保有著些軍心士氣,也可見領軍大將的手腕之堅!
來人自然是銀術可。
這位女真前鋒大將帶著千餘騎軍撤離戰陣,中途又與岳飛血戰一場,耽誤了時間。
此時他帶著僅剩的六百騎尋到了完顏宗翰的帥旗,居然連解釋都顧不上,只是連連勸道:“粘罕!走……快走!”
完顏宗翰猶豫一下,還是緩緩開口,苦笑問道:“怎麼……你也要勸某走麼?南面究竟是怎麼回事,如何會敗成這個樣子?”
而看著這位猶自不想認負的女真都元帥,銀術可指著身後雪幕,焦急沙啞著喊:“我知粘罕在想什麼,可是——南面宋軍步騎當有六七萬兵馬!咱們便是等到撒離喝撤出城來,也守不住的!
咱們這一支,一向唯粘罕馬首是瞻!粘罕不為自己考慮,也總該想想婁室、活女、想想希尹!想想剩下的兒郎們吧!
某這裡還有六百精騎,營中騎軍能帶走多少便帶走多少,趁著宋軍還沒包抄上來,咱們這就向東去尋撻懶和兀朮他們!總歸不能在這裡等死呀!”
可就在他們說話之間,北面又傳來巨大的嘯聲——韓世忠所部解元、成閔兩員悍將,統領麾下重甲步軍徹底攻破了北側寨牆。數千金兵垮了下來……宋軍步軍如一條龐大的鐵蟒,不講道理地橫掃一切!
與此同時,南線雪幕之後。
成排成排的宋軍輕騎開始出現在他們視野之中。這些宋軍如當年金軍那般在雪中奮力衝殺上前,面對已經喪失了全部勇氣和組織的金兵甲士,肆意衝殺蹂躪!大量金軍,步軍也好、騎軍也罷,明明身負鐵甲、明明手裡還有兵刃,卻根本無法反身一戰,只慌不擇路地想要掙扎求存……
宋軍領軍騎將,騎著一匹純黑戰馬,炫技似地不斷將金軍甲士高高挑起半空,而後看著他們的屍身砸落在人堆之中,造成更大的混亂,肆意狂笑著。
——南北宋軍,對進合圍,輕騎肆虐,重騎衝突,槍斧如林!金軍自完顏宗翰以降,名師大將,盡皆駭然,再也立足不住!
“隨某衝陣……隨某衝陣!”
完顏宗翰見狀也不再說什麼,狀若瘋魔般地舉刀向四下咆哮,可他的聲音沙啞,在這海嘯般的潰軍之中顯得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銀術可見狀,直接策馬上前將自家主帥敲暈,而後一揮手,招來兩員親衛,將這曾經的軍神人物往他們馬上一塞,接著便領起殘存騎軍,護持著完顏宗翰,鑽入莽莽風雪中向東奔逃……
……
作為宋金戰爭的戰略轉折點,後世歷史學家與軍事學家用了無數筆墨來記錄、研究這場汴京之戰。可斑斑史書上,大宋官史對於這一瞬間的記錄只有簡短的一段話:“建炎二年冬,帝覆完顏宗翰軍十萬於汴京。時風雪呼號,帝念死國者,淚下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