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來後呢?顧王爺改主意了麼?”
“是眼見嵬名察哥如此絕境,卻依然高呼大白高國之號……身後依然有百餘兒郎隨他赴死。一腔孤勇,固然可悲可嘆。可也讓孤忽然覺得,這西夏塞上江南之地,離國不過百年,卻已朦朧認同自己是不同於泱泱中華的一族一國……”
顧淵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極其少見地叫了一聲面前這位皇帝的党項姓氏:“嵬名乾順……此地西行千里,出玉門、至瓜州,當年皆為唐土,孤既然要還我漢家山河金甌無缺,便須得將那些能夠聚攏人心的東西打碎……所以留不得你了。”
他的對面,嵬名乾順坐了起來默然了許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勝生敗死,理當如此!”
他緩了口氣,忽然又開口道:“顧王爺英雄蓋世,當不至留難我大白高國子民?”
“這個自然。”
顧淵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他這才看清,這位西夏之君,胸口處早已一片殷紅。當是被弩箭貫穿,不過沒有傷到要害,方才能掙扎到這裡罷了。
“好……”嵬名乾順聽到這裡,彷彿忽然來了精神,眼中一亮,“朕還有不情之請,望靖北王成全!這軍國事,皆朕與察哥所謀,宋夏之間,本無深仇大恨很,今興慶府破,還請靖北王能善待朕的親族……”
“這個不必擔心,”顧淵站了起來,似乎是不願再與這位皇帝攀談下去,“孤並非外面所傳有什麼怪癖。至於你的家人,江南風物,自比五國城苦寒之地好上太多。”
“那便好……”嵬名乾順喃喃應了一句,猶豫了一會兒卻又說道,“靖北王給朕口水吧……著實是渴得受不了了。”
顧淵皺著眉頭,看了一眼他身下的血窪,知道那是失血過多帶來的副作用。只是如今,他人之將死,也不知要這水能做什麼。
但他還是一偏頭,自有甲士將自己腰間水囊解下,遞了過去。
這位西夏皇帝接過,才抿了一口,便劇烈咳嗽起來,而後方才苦澀笑:“沒有蜜水麼?”
甲士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顧淵似乎明白這位一方君王之意,知道再無甚可談。於是擺了擺手,吩咐周遭親衛:“給他口酒,然後留個全屍吧。”
說罷,他似乎懶得再在這嵬名家身上花一點心思,看也沒看那兩個卸下弓弦上前的親衛甲士,踩著帶血的腳印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