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細細盤算,北方金國被咱們逼到如此窘境,擺在面前的選擇無非是退回北方苦寒地,然後慢慢被咱們放血而死;亦或者就在這燕雲壓上最後的賭本,如咱們當年東平府外乾的事那般,搏一場翻覆乾坤……”顧淵漫不經心一樣翻看著一份接著一份的公文,見虞允文還負手而立,便示意他坐下來。
“……若他金國是個正常國家,做個決策倒也不難。無非是朝堂一番擾攘,等著一派能壓服另一派。或者皇帝雷霆一怒,強壓下那些權臣重將。可偏偏他們卻是個帶著深重部落遺風的國家。完顏吳乞買西北兵敗,哪裡還壓得住粘罕這樣的權臣?便是年輕些的兀朮,被咱們派人攪動輿論風潮,他也不敢說能把握得住……”
他說著,自嘲般地笑了笑:“彬甫,想咱們當年京東路上,不過寥寥百人,就敢弄險行篡立之事,而今這河東、河北十五六萬大軍在手,攪動得又是別人朝堂的風雲,咱們如何反而瞻前顧後起來?”
虞允文他如此一說,也想了一下,方才開口,不解問道:“王爺,非是咱們瞻前顧後,實是兀朮比之粘罕,便如壯年的猛虎相比老去的狼王……如若要扶一傀儡上位,幫著吳乞買、撻懶這般已沒有了雄心的人、幫著粘罕這樣已經明顯想要退回北方去的人,不都比扶植一個想要挽狂瀾的兀朮要強麼?”
顧淵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彬甫,我扶他上位,不就是看上他這一點英雄氣了麼?想趁著女真還有口氣、想在燕雲之地壓上最後的賭本?可以——老子承全他!甚至巴不得他同咱們賭上這樣一場!”
“可王爺——如今之勢,宋金之間,國勢強弱已然翻轉!徐徐圖之,燕雲早晚為我們囊中之物,又何必急於一時?”
顧淵卻一伸手,將他的話語打斷。
“彬甫,最初之時,我以為這場戰爭會持續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可如今看來——”這位王爺沉著聲音,幾乎一字一頓說道,“七年、七年時間,已經夠長了!
該讓此亂世,終於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