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春雨過後,伴著漸暖的風,汴京城的夜晚也開始繁華起來。
尤其隨著宵禁取消,勾欄瓦肆又在十里汴河活躍起來,巨大的花船盪漾在粼粼波光之間,讓人們惶然中又覺這座城市開始找回宣和年間的東京夢華盛景。
即便是朝中重臣,偶爾也會甩開繁雜公務,在汴河的花船中高會一場。當然,隨著這場戰事離他們越來越遠,他們討論時局的時候越來越少,桌上詩酒文章也變得越來越多,這樣的宴席,有些時候已經從一些私交往還,變成了今日建炎新朝當政人物們的常態……
可是今夜這汴河之中,卻明顯與平日的熱鬧有所不同。
一條大船燈火通明,可上面卻沒有常見助興的歌女舞女,周遭卻反而有些遊蕩的小舟。舟上人物,雖沒有披甲,可卻各個腰懸長刀,手持弩機,全神戒備,幾乎是明著告訴周遭閒雜,莫要相近!
而花船之上,憑欄遠眺的,也不是什麼大宋文壇的千古詞人,卻是李綱這樣的朝廷柱石。今夜,他被請到這花船上,眺望春風細雨中的夜景,竟也偶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靖康以來,那天崩地摧的一場亂世居然只用如此短暫時間便已結束?這殘破大宋,從血與火中涅槃一樣,如今竟壓著北面金國,露出獠牙。至於這個國度之中那些普通人,他們似乎也只需在顧淵率領之下享受著蒸蒸日上的國勢帶來的紅利就好。
除了河東、河北最多再加上作為物資供給的京東路還有些兵馬過境的樣子,在其他的地方,人們已經多久沒有真正擔心過北方南下的鐵蹄了?
一切都重回正軌,一切也都與從前不太一樣。
高速發展的海外貿易、一個又一個工場、作坊成群結隊地出現在江南、京畿這些帝國的腹心之地,甚至連巴蜀、西北諸路也開始冒出了些許萌芽。江南顧家率先採用並且推廣的“流水線”法,幾乎只用半年時間便在各大商賈世家普及開來。
大宋,就如一架巨大而精密的機擴,以不可阻擋之勢,向著一個正緩緩展開的、如漢唐一樣的盛世圖景前進。
“李相公何以一人在此?是覺宴廳之中嘈雜,想來此獨品汴河夜雨之景麼?快快進來,這水已經開了好久,再放下去,這羊肉的口感可就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