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者此時正掛著滿臉長輩關懷晚輩的笑容,轉手遞過來一塊熱水溫過的帕子:“這是酒喝得急了吧,‘浪淘沙’的酒勁太烈,帝姬雖然年輕,可還是要注意身子……”
“……”
而後,這位宰執果然便閉口不談國事,直到賓主盡歡,將那二位送上車駕,他方才負手站在相府門前,苦笑著搖搖頭。
“李相公這是何故?”趙鼎默默來到李綱身側,這位御史中丞車駕已至,不過顯然,他也意猶未盡,還有話要說。
“倒沒什麼,只是感慨一下。”李綱還是苦笑,“昔日中秋,都是官家宴請群臣,可今年卻居然是我這老朽。
他顧樞相自封為王,自是將天家體面扔在鐵蹄之下踐踏得體無完膚。原以為這天下當即沸沸揚揚,讀書人會跳出來對他口誅筆伐,可這麼多天過去,天下卻彷彿分裂一般,口誅筆伐的聲音是有,卻抵不過擁護他的聲音那麼多,你看看那些邸報上面的妙筆文章,一個個都在替他鳴不平,說他一掃太宗以來的國朝孱弱,做得是重振漢唐雄風的功業。”
趙鼎聽到他這麼說,也是有些好奇,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李相公覺得,那位做的不是這樣功業麼?”
“功業自然是功業,老夫只是感慨,他那樣年輕便登上如此權位。貌似張狂跋扈,可偏偏又心思深沉,深沉到能輕易拿捏住你我這些所謂讀書人的心思!
這位王爺,每每將劍高高舉起,在你以為他要突破底線,卻偏偏停了下來……好比這次,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他將重演五代故事,登臨帝位,而後難免變成五代十國那般慘狀。
可他偏偏選擇維持這樣一個傀儡樣的官家,讓這天下不至立即撕裂開來。然後潛移默化間,再一點一滴讓這朝堂、這世事都按照他的想法去運轉。趙相公,你說這樣一個人物,他所要的究竟什麼呢?總不會是為了奪下那萬里山河,去搏紅顏一笑吧?“
“紅顏?順德帝姬嗎?”趙鼎挑了挑眉毛,似乎沒反應過來,這位一向剛直的李相公怎麼就忽然就將話題從皇朝興廢變成這些風月之事。”
見狀,李綱也是哈哈一笑,而後振了振衣袖,拱手相送:“老夫不擅言笑,倒是讓趙相公見笑了。明日靖北王大軍開拔,特邀你我二人去城外軍器監一敘,想必是還有什麼言語要囑咐你我……
趙相公,老夫想說的是,這位王爺畢竟是帶著這天下要往好的地方走的!他固然不是聖人,固然鷹視狼顧野心勃勃!可至少做到了為生民立命、也正在為萬世開太平!至少此時,咱們當支持他贏下這場國戰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