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便在這裡……跟著範瓊,還有張伯奮,同入得城來的一些金兵狠狠碰了一場。”她指著那一處殘骸,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發顫,“我們打贏了那一戰,可卻還是退了下來。”
“我知道,帝姬之前與我們說過這一段……”
“顧淵,你不知道!”趙瓔珞搖了搖頭,苦笑中已淚盈滿眶,“我入城的時候就一直在想——如若那天,我能有在淮水時那般的狠厲果決。帶著範瓊和他的四千精兵,是不是可以奪回陳橋門?那這汴京便不會陷了,這靖康之難也不會發生……
撐到今日,是不是金軍便也只能無奈退去?山河還是舊日山河,生活也還是舊日模樣?你我隔著那道城牆和千軍萬馬,也許此生根本不會相識?”
她盯著顧淵,連串地問道,似乎也沒指望他能夠做出回答。
——顧淵的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或者說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樣一位國仇家恨在身的帝姬。
應付女人和感情他不算陌生——穿越之前,無論是軍中綠葉顧參謀還是豪門太子顧先生,他的身旁鶯鶯燕燕從來不缺女孩。她們有些是為了金錢、有些是為了愛情、或者還有些只是為了玩玩——可那是在一場煙火尋常的盛世,女孩們自然可以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他也樂得與她們在感情上去玩那貓捉老鼠的遊戲……
但若是在這場亂世呢?
感情就像是枯草之中的野花,開在一片兵荒馬亂中,可他們這些亂世男女,都是負劍執刀之人,一聲令下能讓萬千兒郎跟從自己奔赴戰場,卻也不知會被命運的洪流卷向何方……
這樣的世道,他又能回應什麼呢?
“不會的……”
顧淵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緩緩卻堅定地掙開趙瓔珞,用自己那雙已磨得滿是刀繭的手替她抹去臉上淚痕。
“不會……什麼?”
她問道,聲音裡隱隱竟帶上了些期待。
顧淵猶豫一下,收回手,避開了這位帝姬的目光。
“不會守住的……”他想了一下,解釋道,“汴京這樣大一座城池,城牆內外均已是萬軍皆潰。你和範巡檢手中那四千甲士,便是能豁出性命搶回陳橋門又如何?說句誅心的話,汴京淪陷、神州陸沉,歸根結底並非是一戰之敗、一門之失,而是你的父兄,根本就沒想與北方金國一戰吶!”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有壓住,讓周圍百姓聽見,止不住地議論紛紛。而他見此情形,也是想也不想,繼續說道:“便是當今官家,當時在相州、在齊州、在楚州又做了什麼?只是一退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