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帥可要稍退,歇息一下?”劉錡同樣關心地問道。
“不妨事……”宗澤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兒子。
他又伸手擦了擦花白鬍子上的血跡,目光死死盯著劉錡,忽而笑了笑:“——信叔,其實你也想向那位侯爺一樣,不用被拴在這裡總攬全局,想要下城去痛痛快快與金賊廝殺一場的……對吧?你的骨子裡,和那位侯爺一樣,都是有著莫大的自信,信自己能挽此狂瀾的人,我說得可有錯?”
“也許吧。”劉錡不置可否,“宗帥想問什麼?”
宗澤還是笑,“我?我原本想問信叔,若是此戰得勝,那位侯爺黃袍加身,劉信叔你會如何選擇,可看你這幅模樣,我想我已經知道答案!”
令他意外的是,哪怕已將最後那層窗紙捅破,那位虎穴大營的幕僚長卻還是面沉如水:“宗帥何必有此一問,侯爺難道沒和您言語,有朝一日,他若想謀朝篡位,也定當是在一點點將這殘破金甌拼整無缺之後的事情?”
宗澤聽了,冷哼一聲:“你們這些年輕人——倒是雄心壯志!也罷,老夫怕是管不到那時候,便最後一次做好這大宋的看門狗便是!”
他說仔細看向城西已經殺作一團的混亂戰場,而後朝著身旁副將發出一道接著一道的軍令。而他的身後,宋軍中央集群三萬六千兵馬,從內城城門中,次第投入到西側燃燒的戰局中去。
當所有軍令被執行下去,這位東京留守、天下兵馬大元帥方才再一次轉向劉錡,他的聲音沙啞,似乎還帶著絲若有若無的風聲。
“我知道,這決戰的軍略是你與顧樞相定的——以官家、以顧侯、以半個汴京、還有數萬兒郎為餌,要吞掉金人半支滅國之軍,你們……當真是好大的手筆!不過這都是為了擊滅韃虜,復我河山,老夫都沒什麼好說的……”
他說到這,頓了一下,忽然伸出手,死死抓住劉錡的肩膀,讓那位年輕的幕僚長即使隔著肩甲也能感到力量之大。
“可是信叔,若是……若是有朝一日,若是你們真打算……還望二位,能夠少些殺戮!為咱們漢家兒郎多留存些元氣!”
北宋汴京城俯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