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秦相早已料到,你居功自傲、擁兵自重,特向官家討來天子佩劍!若是爾等一意孤行,淮水御營旁,範瓊殷鑑不遠,就在這夏後之世!”
他那公鴨嗓又尖又利,偏偏還有引經據典,聽得人只覺煩躁。
顧淵面無表情,像看傻子一般瞄了那劍一眼,覺得這孩子不知是不是在揚州那種溫和溼潤的地方呆久了,腦子跟著進了水……那柄劍就算有什麼來頭,也明顯是個文士佩劍,如何能做戰陣搏殺?又怎麼可能嚇到他這剛剛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戰將!
“秦相?”顧淵挑了挑眉,這才站起,看著這年輕人,冷冷問道,“哪個秦相?”
“李綱去職,禮部尚書秦大人七日前已因功擢升為左相。”那近侍神情依然倨傲,居然還將手中長劍搭在顧淵肩甲之上,厲聲道,“顧節度!大軍讓開陣勢,放金人北返,否則國法森然,正為爾等武人而設!”
顧淵聽到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岳飛——只覺得這賊老天居然荒謬至此,能讓那樣一個人物早早便登上了相位,而且一出手,便來扯自己的後腿。
“禮部?秦檜?” 他若有所思地道了聲,“果然天日昭昭……”
他說著,根本沒理會那做樣子的長劍,從近侍身後傳騎手中接過金牌,看也不看就將它扔到帥旗之下,掃視了一下週身諸將,而後一把撥開那近在咫尺的劍鋒,朗聲說道:
“老子孤軍在北,花的可都是自家銀錢!朝廷那層層盤剝下來的軍餉,運到這裡還剩多少,諸位心裡都有數,怕是連大軍十日開銷都維持不了!如今,朝中還有小人,謂我顧淵在京東路這守土之戰,為虛耗國力之舉!竟以這些金牌敕令,逼我退兵揚州!
話說到這等程度,那修羅場裡廝殺出來的軍將們怎麼還聽不懂他的意思,各個披甲按刀,看上去要將那傳信的近侍生吞活剝一般!
“經年之功,廢於一旦。所衛諸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難以中興。乾坤世界,無由再復!”
大軍之中、血紅帥旗之下,那位年輕的節度忽然拔刀出鞘,那刀勢快若閃電,在所有人都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便將所謂天子佩劍斬做兩段!
“——趙宋,以妖魔治國!天下之大,將為金人獵場!”
……
建炎元年九月二十九,帝破金軍十萬、困金將兀朮於青州。時左相檜聞之,恐帝功高,諫高宗曰:“豈不見操、莽乎?”
高宗為其惑,遂一日發金牌十二,並天子劍示之,詔帝南歸。
帝憤而斷天子劍,揮軍拔寨。兀朮、韓常大潰,僅以身免。
——《宋史·卷十八·光武本紀》
注:“十年之功,廢於一旦”出自《宋史岳飛傳》,為紹興十年岳飛郾城大捷之後被召回班師所言,原文只有第一句,既十年之功廢於一旦。《續資治通鑑》中亦有相應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