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山上,顧淵抬頭看了看太陽。
天空依然灰濛濛的,那是三方十幾萬大軍廝殺揚起的煙塵取代了薄霧,影響了視線。
炮聲在戰場上發出雷霆般的怒吼,一輪接著一輪,為他奠定了這場戰役最後的勝局。
他當然知道,這個時代,這些青銅鑄造的火炮,哪怕經過了改良,所造成的直接傷亡也是極為有限的……可以說,實際殺傷要遠小於宋軍所擅強弓利斧。只是這種劃時代的武器橫空出世,給金軍帶來的巨大心理打擊,卻在瞬間徹底打垮了他們本就不足的士氣。
此時楚人山上,已聽不見雷霆咆哮。
炮營剛剛對狼背嶺下的持續炮擊又炸膛了兩門炮,還有一門炮架受損,眼看著是無法再投入戰鬥。沈遲不得不下令炮擊暫時停歇,給炮管降溫。周圍待命的炮手、輔兵見狀幾乎是立刻上前去清理炮膛中的火藥殘渣。
不到三十次齊射,他所統領的炮營便損失了四成火力,人也傷了十二三個。這可是顧淵用了一年多的時間,舉國之力製造訓練出的精銳,當世都找不出第二支一模一樣的隊伍。沒有在與敵軍的廝殺中受損,卻反而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故莫名減員,讓他只覺心痛不已,看著陣地上的狼藉長吁短嘆。
不過顧淵對這樣的損失卻沒有特別在意,火炮在這個時代第一次亮相,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使命。如今眼見大局已定,他居然帶著看他笑話的戲謔語氣,縱馬來到這放列的炮隊中,衝他輕鬆笑了笑:“——沈統領,看起來軍器監搗鼓出來的這新鮮玩意兒好是好,就是不太抗造。咱們這才打了三十多發,便成了這個樣子……不過也足夠了!”
“王爺!”沈遲眼見顧淵忽然臨陣,慌忙拱手以對,“王爺恕罪,此前咱們操演,從未打過如此密集的速射……今次打得急了,可惜了這火炮。”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顧淵輕輕一馬鞭敲在他頭盔上。
這位大宋靖北王,見這位炮兵統領這般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把火炮拉到狼背嶺上,給老子炮轟女真人!這山頭的馬匹人力全都給你調遣,把剩下的炮彈通通打出去!沈遲,不要怕把炮打壞,我跟你打這個賭,你在這裡損失多少火炮,老子半年之內都能給你補上!可你今日留下的女真人精銳,卻是他完顏家三年五年之內也別想補上的了!”
他氣雄萬夫地說完這番話,猛一打馬,又望向西翼戰場。
劉國慶的白梃重騎此時正發出駭人的聲響,他們如狂暴的海潮一樣惡狠狠地撞向党項人軍陣最西側那些陷陣而戰的鐵鷂子陣中。漢家騎兵的精華,面對已在李彥仙陣前耗盡銳氣的鐵鷂子,幾乎是毫無阻力地衝擊而入,將這支西夏的鎮國之軍直接摧垮!
而幾乎就在白梃兵發起這側翼重擊的同一時刻,吳玠的鄜延軍也成功地把西夏步軍陣列截斷。
大約兩萬多步跋子精銳被擠壓在他與李彥仙的營盤之間,進退不得,絕望之中這些党項人鬼哭狼嚎地撲向李彥仙的營盤,卻被鐵雨般的弓矢一排一排地打倒。到了最後,他們只能結陣自守,等待他們的必是被徹底殲滅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