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商人一樣精明的党項武士,自然也聽到了那雷霆一樣的怒吼。他們雖不一定能親眼所見火炮轟擊下女真軍列那一道道血肉衚衕,卻能夠看見宋軍重新奪下狼背嶺,將他們之間的聯絡徹底遮斷……
原本就抱著一場軍事投機心態參與這場賭博的嵬名家自然不捨得將手中本錢全部砸在這場戰事中——他們與大宋本就沒有多少死仇,百年來戰戰和和,也不是沒有過丟盔棄甲的慘敗。
嵬名察哥自亂軍之中撤了出來,於後軍陣前尋到了嵬名乾順,一見面便急切言道:“皇兄,撤吧!此一戰,眼看著已無勝機,女真人連狼背嶺都丟了,只會敗得比咱們更慘!勝負自有天定,如今大敗之際還管甚的盟約,個人顧個人吧!”
“是啊……已無勝機……早知如此,便不該來與金國趟這渾水!”嵬名乾順看著眼前的戰場,忍不住苦笑一聲。
引以為傲的鐵鷂子星散四野,步跋子陣勢也徹底崩潰,那些跟著他們橫掃橫山的精銳兒郎,這時候正拼了命地四下逃竄。而攻得最深入的精銳卻已沒有機會,被宋軍合圍……這位大白高國的皇帝與自己的族弟交換了一下眼神,翻身上馬:“便這樣吧!大不了又是一次上表稱臣!看須得用多少貢品換那位顧王爺停戰!”
說罷,嵬名乾順一打馬,帶著自己身旁親衛,毫不猶豫地招呼一直被握在手中幾乎完整的萬餘兵馬向北退走。
而在戰場東面,女真盟軍被他無情地拋棄,放任宋人肆意屠戮!
……
顧淵站在戰場的制高點上冷眼望著這一切,此時他的身旁只剩下一都親衛、百餘虎穴參議。這樣一支力量,在如今以十萬計的戰場上著實微不足道,而他似乎也沒有必要如曾經那般一次次地親臨戰陣,以身沐血而戰了……
戰事至此,事實上已不需他再做什麼指揮調度——
西翼嵬名察哥扔下了兩萬多兵馬,率軍潰退,劉國慶和耶律明蒲的騎兵由擊潰轉入追擊。
而東線完顏婁室、完顏宗弼被分割已成定局,哪怕青化鎮還如血肉漩渦不住吞噬著雙方兒郎性命,可他們也沒有力量改變這場戰事的結局。
他所需思考的,更多是怎樣挾此大勝,徹底了結西夏邊患!
目送著西夏皇帝的纛耄向北退去,這位大宋靖北王也跟著將目光投向西北,越過莽莽群山,越過百里千里的戈壁荒漠,感喟了一句:“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鵬舉,此一戰最後的首尾可就看你的了!”
而伴著他的喃喃自語,沈遲已經拉著他的砲隊翻上了狼背嶺高地,停下的火炮又開始重新放列咆哮——那是超越這個時代至少百年的雷鳴,在青化會戰的戰場上發出震盪時空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