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懂!”韓常重重地點了下頭,復又嘆息一聲,“那便如咱們最初所言那樣,需要尋一處宋軍物資囤積轉運的關鍵節點,以精銳衝擊進去……快打快撤。”
“這半月前線騎軍廝殺頻繁,你們可有摸到這種要地?”
“自然是有的,這任丘左近就有一個,只是被那位趙殿帥親自領軍看守著,那小娘子戰場上什麼性子兀朮你也知道,怕是不好對付。”韓常也隨手摺了一根樹枝,折了上面的葉子,與這位四太子分說,“還有就是此地往東去,運河有處河灣名曰響水灣,那裡有宋軍新近設立的大營。
拔離速已在那邊遊騎襲擾了五六日了,只說宋軍日日有輜重船隊從那卸貨登岸,除了正經守軍,還有七八千民夫終日修寨築壘不停,眼看著是要長久戍守下去的模樣。只是寨子憑河而建,縱深有限……”
“這裡倒是比任丘那種地方更為合適,運河以東,我軍還是有些優勢,到時候只要忽然將大部騎軍壓到運河東面來……”完顏宗弼撥弄著幾塊石子,沉吟片刻,又問道,“響水灣大營的領軍主將是誰?”
“劉光世!”這一次韓常倒是確鑿無疑。
“劉光世?他的話倒是可以試著打上一打。一支孤軍麼?”
“怎麼會——這響水灣向北十里,便是宋軍殿前司的銳勝軍。統軍的王德,四太子同他在泗州城下也是交過手的。而鎮子左右,十里之內,各有一支宋軍,統軍的分別是田師中和楊沂中。拖後二十里,韓世忠和顧淵帶著宋軍主力,也在沿著運河,遮護他們的補給線。宋軍這佈置,擺明是想扎個口袋,等著咱們往裡鑽……”
韓常說著,指著腳下那一片潦草的沙盤,苦笑一聲:“東南西北,各有佈置,還不算任丘方向的宋軍增援……咱們若是拼著損傷上前,未必能全身而退;可若是放任他們不管,眼睜睜叫他們將攻擊雄安的前線大營建好……”
“那怕是等不到七月,雄州便已易主。”
完顏宗弼壓低了聲音,接過了他的話:“世人皆謂,顧淵性如孤狐。可卻不知,他平生最喜乃是無解陽謀。咱們想著以騎軍擾其補給,他便能散開騎軍,同咱們打爛戰,掩護主力推進上來。如今,咱們想要阻他北上,這主意還只能打在他後勤上!燒了他們補給,這戰局方能有些轉圜的機會。元吉須知,同那顧狐狸交鋒,咱們從來沒得選,只能以麾下兒郎的血肉,換取時間!
——你去雄州,速速將咱們那三千兵馬掉上來,等宋軍那些物資再聚攏多一點,便動手吧!”
“已經沒得選了麼?”韓常跟著他的話,不自覺地望向北面。他當然知道,那裡如今聚攏了至少十一二萬兵馬,其中半數都是這半年時間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最後,這員完顏宗弼的心腹重將把手中樹枝摔在地上,恨恨地說:“只願希尹那邊一切順利,他練的那些兵馬,最好對得起咱們這些兒郎的前仆後繼!”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聽見那位四太子長嘆一聲:“……盡人事、聽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