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姐與朕自幼一起長大,她如何會叛朕?”趙構這時也被這秦檜逼得多少有些氣惱,忍不住站起身,盯著秦檜,冷冷反問,“秦相公當知,抗命和謀反,其間千差萬別!”
“臣愚鈍!看不出二者有何區別!”
秦檜梗著脖子,繼續頂了一句。
趙構看著他的樣子卻只是冷笑——這秦檜、南歸之人,治國的本事不知道究竟如何。可揣摩人心的本事,倒是爐火純青!自己心底的那一點點隱秘,對於顧淵擁兵自重的些許擔憂,也許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居然被他敏銳抓住,並且做實!
唯一問題便是,這些文人陰詭的手段,在權力場上固然無往不利。卻未必能替他換來七萬大軍,換來一年的安寧!
如今女真未退,他便妄想收掉顧淵兵權,多少有些太過心急了……
想到這,他一把握住身旁兵器架上長劍,打算給這最近顯得越發不知天高地厚的秦相公些許教訓。可他又忽地想起自己那柄被顧淵斬斷的天子佩劍……還有天子尊嚴,一時間,憤怒煙消雲散,全被不安所籠罩……
他握著劍柄,沉吟許久,方才轉過身來,衝著秦檜,嘆了一聲:“區別便是他顧淵的七萬大軍,刀口向北還是向南……”
“臣……明白了。”
秦檜依然低伏著身子,卻詞鋒銳利。
他甚至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的張俊,而後方才說道:“原來只要手握大軍,便是有什麼大逆不道之行,也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可也容臣提醒官家,大宋百年以文抑武的祖制,便是為此而設!越是亂世,越要提防武臣弄權,行五代十國故事啊!”
“荒唐……”眼見這位秦相公越說越過分,趙鼎終於忍不住插嘴:“秦相公……若是顧節度真想投了金人,他還攻伐那完顏宗弼幹什麼!直接降了金人,做他們先鋒南下豈不是更好?”
“這……”秦檜想了想,卻也沒什麼分辯的意思。他只是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眼前沉默不語的趙官家,咬著牙又補了一句,“便是顧淵不反,也不能坐視他如此蔑視天威!當速召其回行在,放在官家身邊,嚴加管教!他那些驕兵悍將也需收攏御營之中,為國之羽翼!”
那位年輕的官家沉吟許久,終是將那柄已經出鞘的劍又收了進去。
他先是看了看秦檜……又看了看一直低頭在側,只試圖讓人忘了他存在的張俊,苦笑道:“可……連發十二道金牌,他連個迴音都沒有,秦相公又有什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