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為官家近臣,對於這一層意思自然領會得更是深刻,只是明明自己有意無意總想與這位帝姬套套交情,她卻總帶著那種禮貌的笑意,將自己拒之千里之外。
不過好在這一回,茂德帝姬輕笑了一下,難得地接過了話:“治世之能臣……康大官,數百年前,被如此稱謂的一位臣子,他後面可還接著一句評價呢……”
“哦?不知是何評價?”康履眼見著這位冰冷的美人難得給自己搭腔,忙不迭地湊上去,好奇問道。
“亂世之奸雄……”趙福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將那一句話補充完整。
而這一下,便是康履再怎麼愚蠢也反應了過來——那亂世奸雄說的可是漢末權臣曹操——倒是與如今的顧淵有幾分相像!
震驚之餘,這位康大官看向茂德帝姬,壓低了聲音,猶豫著問道: “五姐是在說這位顧節度……這私鹽販子,莫非已經有了不臣……”
可他的話沒有說完,便被趙福金如刀的目光打斷:“康大官——慎言!”
那位帝姬警告似地瞪了這位天家近臣一眼,而後方才緩和了語氣,說道:“無論如何,顧節度至少都是大宋的長城之靠……他那個人,不是你我這樣的人用什麼能臣、權臣、奸臣便能夠評價的,我勸你在官家面前也少說幾句的好。”
康履驚訝地點了點頭,沒有敢再去往深了追究什麼。
……
而幾乎就與這支宣慰隊伍差不多同一時刻,一葉扁舟此時正沿著運河順流南下,縱貫整個京東與淮西路。
那小舟裡除了一名船工,只載了一位中年文士——他蓄著須,一席青衫,迎著夏日晚風,負手而立,一路上對船工客客氣氣的樣子,一雙眼睛卻不停地打量著周遭一切。
興許是因為金兵攻勢被阻斷在濟南府的緣故,京東路這邊遠遠沒有河北與京畿的殘破感覺。這運河之上,白日裡此起彼伏的都是些船工號子的聲音,倒是顯得熱鬧異常。
大隊大隊的平底船依然在向北而去,那些船看上去吃水很深,運送得不是軍器便是糧餉。船工們也不避諱什麼,錯身而過的時候扯著嗓子互相打著招呼:
“喂,對面來得可是陳三爺家的船?你們這一船又是運得什麼?如何看上去比那些糧船還要沉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