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條大船上的船工聽見這一聲吆喝自然鬨笑起來:“糧船?糧船算什麼——說出來不怕嚇死你!咱這一船,運的可都是上好的長刀長槍!光咱們這一個船隊上裝的兵刃,便能輕易拉出一支萬人的大軍來!怎麼樣,蛟龍幫的諸位好漢,要不要給諸位開開眼?”
“還萬人大軍!陳家小子,你就吹吧!這等軍國重器,如何連個押送的軍爺都沒有?還拉出一支萬人大軍?你們陳三爺是朝廷的什麼人,能這麼信重你們,讓你們給轉運軍器?”
那幾條大船之上,船工們眼見著對方不信,卻也一點不惱,反而是站在自己船邊,鬨笑著,望著自己少當家與他們鬥嘴不斷。
“信重?朝廷又有何不信重咱們的?官家的旨意在江淮帖得是到處都是,地無分南北、人無論老幼,皆有守土抗金之責!別說這一趟一趟的北運,還是有人掏錢的,便是讓咱們自掏腰包,將這些兵刃送給北面顧節度手中,咱們也沒有二話!”那個最開始答話的年輕人插著腰,神氣活現地站在船頭,朝著那些南歸的漢子賣弄似地叫嚷著,“蛟龍幫的諸位,顧節度說了,這可是國戰!非一朝一夕、一人一劍可定,咱們這些河上討生活的漢子,自然也不甘人後!”
那青衫漢子立在船頭,冷眼望著這一切,這一路上,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景象。
這些船隊,南來北往,將這個富庶帝國的資源調動起來,自江淮腹心精華之地,向北、向西源源輸送,顯然是在為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坐著準備。
“……就連船工都知戰事非一朝一夕可定,這建炎朝的官家確實要比靖康朝的要強上不少啊……”青衫文士在船頭感慨說道。可他這條船上除了那位悶頭划槳的船工之外沒有別人,他也不知該將自己此番感悟說與誰人聽。
船工是個黑黝黝的漢子,一路上對他這位孤身南下的讀書人頗多照拂,可這等事情,又豈是他能夠明白的。
“啊?這位老爺說什麼?”果然,自家這位船工沒有聽明白,困惑地看著他。
“沒什麼……民氣如潮、民氣如潮啊!”青衫的文士說著頓了一下,又問道,“船家……還得幾天到揚州?”
“快了,再有三天……最多四天,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