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尹說得是……是某沒有料到,青化之戰後不過半年,宋軍居然已經成了這般模樣。原以為可以依憑這些營盤堡寨,至少讓宋人將血在這裡流乾,如今看來,怕是等不到那時,某等的血,便會先流乾在這裡。”
他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這一戰,某自問已用盡全力,考慮到了方方面面,也壓榨乾淨了咱們大金最後一絲力氣,可所有軍略謀劃,在宋軍那蠻不講理的火力面前,卻終只能化作一片灰飛……”
完顏希尹聽他說到此處,一把抓住這位四太子的肩膀,低沉地說:“兀朮莫要再猶豫……某在這裡替你斷後!”
可他當面,完顏宗弼卻一把扯開他的手,歪著頭盯著希尹那張蒼老的面孔看了半天,忽然狠狠地嘆了口氣,也不避諱旁人,道:“某知道你想說什麼!可這個時候,我們便是要退,也退不走了!你看兩翼的騎兵戰場,拔離速沒有取得半點優勢……涿州阿魯卜那邊,怕是也被宋軍給壓得死死的!
咱們大金,最後的可戰之軍皆在此地!若是拼這一場,就算最終戰敗,也許還能將宋人打痛!也許還能謀一些寬大的議和條件!
可若是某就這樣走了……那些新軍、那些燕地漢兒、那些渤海猛安、那些強徵的籤軍輔兵怕是眨眼便會土崩瓦解。斷後?哪裡還有什麼後衛——五十萬大軍變成五十萬的潰軍,這樣的場面,希尹你這輩子也見得不少吧……”
“……只是沒有想過,咱們竟也會歷經這麼一遭。”
希尹低著頭,看著將臺之下那些始終未被大規模投入戰陣的兵馬——在目睹了宋軍鋪天蓋地的投射火力之後,他們原本的躍躍欲試都已經變成了惶惶不安,一張張年輕的臉,就像是驚惶的小獸,根本不知該怎樣面對這樣的戰事。
他剛想再說些什麼,卻又被完顏宗弼一抬手打斷了。
這位大金四太子,此時像是著魔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中軍正在崩潰的陣列,不住地重複著:“但咱們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中軍?”
希尹一愣,他自然是知道金軍整體佈置,中路的合剌與撒離喝,一個不怎麼領軍,一個已經喪膽,若非金軍實在沒有可戰之將,是斷然不會叫這兩人領兵出戰。
他猛地反應過來——兀朮這是故意讓他們二人引弱軍上前,要將宋軍陣線拉扯開一個空檔!而後以最後壓箱底的騎軍做穿心一擊!
可宋軍軍勢如此雄厚,更何況東翼還有那樣龐大的一支預備兵馬沒有調度,他們真的有這樣的機會麼?
這員金軍老將、大金相國遲疑地在心底默默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