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天家帝姬帶頭在花船上擺宴,雖然多少顯得奇怪,可在場諸位也都是共治天下的人物,關心的自然不是花船上那些歌舞,而是站在這位帝姬、還有那位小虞相公身後人物如今究竟作何打算。
對於李綱、趙鼎、呂頤浩這般文臣,如今這個國家雖然被一群靖康以來的軍功集團所控制,可顧淵卻不同於五代十國那般殺人成性的兇殘軍將。
——他很知道刀劍的極限在哪裡,更知道怎樣煽動和把控輿論的風潮。尤其商賈出身的他,似乎還很明白該怎樣做才能更有效率地調動蘊藏在這個富庶國家巨量的財富,將他轉化為國家的力量
對於這些治世之臣,他還是給予他們以充分的尊重。
便是軍權財權牢牢把在手中,可是行政與司法之權,卻給予了他們以充分的信任同自由。如今讓他們這些文臣甚至覺得,就維持著如今這局勢,同顧淵在有限的爭執中繼續下去,似乎也能讓這大宋不錯地發展下去?至於篡立與否,法理人心,他李綱只覺得自己已被那位顧王爺軟硬手段折騰得疲憊不堪,不大想管,隨他去吧。
而趙鼎卻依然是當年那個急性子。
他剛剛象徵性地沾了口酒,還未吃上兩口肉,便已打開話匣:“……帝姬可知如今河東、河北兩路究竟打算如何,顧王爺那邊可有個說法?咱們靖康以來,打了那麼多年仗,如今已算是盡復舊土?王爺他——可是打算將這仗打到底麼?”
“趙相公所疑,卻是該去問顧王爺的,軍國大事,何必問我?”
他們的對面,茂德帝姬微微一笑,避開了這位剛直重臣的目光。
趙鼎這才反應了過來,這位帝姬如今也是身份尷尬。
她該算是趙宋天家之人,可卻一直與顧淵麾下那位年輕的智囊關係不清不楚,當是早已倒向顧淵一系。要不然她名下皇城司也不會至今還保有著大概兩百餘精銳甲士和一個精巧的情報網絡,沒有直接被如日中天的大宋間軍司吞併。
不過,彷彿是有默契一般,隨著間軍司的重心越來越向北地傾斜,這位帝姬下屬的皇城司則填補上了對內鋤奸的差事,說起來,朝中重臣這些往還,怕也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而他這麼一頓,呂頤浩便笑眯眯地插嘴: “有理有理,趙相公……茂德帝姬說得沒錯。咱們這些凡夫俗子,如何妄自揣測那位王爺心底的意思吶?再說,北方金人內部,好像也並非鐵板一塊,咱們大軍威壓之下,說不準怕是自己便會亂起來呢……”
不過這位呂老相公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給打斷了。
“哎……呂相公此言差矣,我們這如何是妄自揣測王爺,實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咱們這些讀書人,不能提劍跨馬馳騁疆場,自然便該給王爺貢獻些自己的智略。至少,這也是王爺默許老夫組織起這麼些書生學子,在邸報上持續發表時局見解的原因吶……”說話的是汪伯彥,他垂涎這一桌的美食已久,此刻顯然是已經囫圇吃了幾口,又喝了兩杯酒,面色紅潤,聽見呂頤浩把話題引到了北方局勢上,忍不住又出言,“——要我說,以如今北方局勢,金人未必真的會自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