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營前軍統領酈瓊見過順德帝姬。”酈瓊是一個標準的河北壯漢,膀大腰圓,指節與虎口上結著一層厚厚的繭,顯然是常年使兵器的軍中好手。“劉太尉不巧這幾日染了風寒,正在歇息,實在是神思昏沉……至於這些犯渾的,末將這就替帝姬收拾了去!”
“酈將軍辛苦……”她按著劍,沒有還禮,冷冷以對。周圍越來越多的人湊了過來,加入到這場圍觀當中。
而那酈瓊見狀,也是像模像樣地呼喝了兩句:“去去去!你們這些廝殺漢,只知道盯著自己眼前那點賞錢,如何知道官家和相公們的勞苦!這不順德帝姬已經代官家過來宣扶,想來是軍餉沉重,不易隨身攜帶,爾等還不速速回營?在這裡吵吵嚷嚷,等著吃軍棍麼!”
可他這話說完,卻反而引大片大片的噓聲。
張俊跟在後面,低聲提醒了一句:“十九姐……這酈瓊擺明了就是在火上澆油……”
“我知道。”趙瓔珞點點頭,面色不變。
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四下掃視一下,便聽得面前的酈瓊陪笑道:“十九帝姬有所不知,咱們大宋的兵事就是這樣……當兵吃糧,發餉賣命,這軍餉不足,軍心不穩。今日末將原本是在這中軍商議該如何彈壓,卻不想小帝姬來得突然,倒是叫您見笑了。”
他雖然一口一個帝姬,表面謙恭不已,可卻沒有半分恭敬之意。無非便是,若無餉錢,休想讓他們這一軍往北挪哪怕一寸!
這一下張俊實在忍不過去,出聲呵斥道:“酈瓊!你在這裡搞什麼鬼把戲!鬧餉?都是當兵吃糧的,究竟怎麼回事誰心裡不清楚麼?當著順德帝姬的面前,用這等腌臢手段,官家又如何不知?擁兵自重!我勸你們趁早收起這些手段,叫那劉光世出來!”
“張太尉何出此言啊!從齊州開始,俺們這些兵馬可是一直苦苦頂在最前面,為官家擋了不知多少災劫,無功也便罷了,怎地受了委屈,當著天家帝姬的面,連分說兩句都不能夠了麼?你張太尉也忒地蠻橫!反手給俺們扣個擁兵自重的帽子,莫不是打算擅殺功臣重將,卻不怕寒了我淮水大營上下三萬將士之心麼!”
張俊原本以為這酈瓊是個粗鄙武夫,跟本沒將他放在眼裡,只想趕緊闖入軍帳之中見了劉光世,到時候不管是如何交易往還,總歸是要將他的毛理順了。讓這位前軍統制要麼乖乖地頂在淮水邊上,替那趙官家打這一仗。要麼便將軍權交給他張俊,自己滾去行在高就!
官家臨行前可是交代過,給這位劉光世留了一個使相的位置,縱然是沒了兵權,可卻已是歷代武人難及的高位!
說實話,他張伯英當時聽了都有些眼紅,只恨自己還是太老實,只知道守著這幾千兵馬,卻不想著值此亂世,手下兵卒便是自己這些武人安身立命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