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時,城下開始傳來金人沉悶的鼓點聲——完顏撻懶看來是一刻鐘也不想耽擱,剛剛整理好兵馬,開始驅趕前鋒籤軍、輔兵撲城。
“節度該走了……”劉洪道帶上兜鍪,拔刀出鞘,轉向顧淵,看著這年輕的節度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笑著搖搖頭,打斷了他,“這最後時候,節度還能來送一程,此等情誼,老夫無以為報!有朝一日,等節度領大軍重臨京東路,請看頭頂旌旗,若是東風忽至,便是我等——魂兮歸來!”
他說著張狂地一笑,不再去管顧淵,朝著自己身旁副將放聲嘶吼:“傳令——五十歲以上者登城!其餘人——隨節度南撤!那些孩子在這裡的仗已經打完了,今日便叫那些金人看看,咱們這些老骨頭究竟有多難啃!”
——回答他的,是成隊白髮戰兵應聲出列,目光炯炯,有若燃火!
……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批宋軍舟船解纜起航……
岸邊囤積的物資來不及帶走,全部被宋軍一把火燒掉,熊熊火光隔絕了船隊與即墨城之間的視線,讓船上撤出的宋軍見不到即墨守軍的最後一刻。
顧淵站在船尾,一直盯著北面那一片狼煙,久不開口說話,弄得整條船都沉悶壓抑……
他所在的海船大概塞了五百多人,卻沒有人敢打擾他。最後還是幾個軍將推舉劉光世上前,想著以回報軍情的名義查看一下這位節度是否還好。而倒黴如劉光世自然別無選擇,只得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湊到顧淵身後:
“節度……城裡最後撤出來一千七八百人,我們為了帶上他們,丟了不少軍器甲冑……此外摧偏軍那邊也因為運力的關係,殺了大約兩千匹戰馬……咱們這一波共計八千人,大約三日便可入得臨安……”
“知道了,平叔可還有事?”顧淵淡淡地點點頭,神色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沒……”劉光世多少知道這位節度心緒難平,不想此時觸他這黴頭,只好訕訕退下。可他還未走出太遠,便聽見身後忽然傳來歌聲——那不似勾欄瓦舍常聽見的曲子,倒像是那位節度經常哼的小調。
只是這一次,曲子雄渾悲壯,再仔細聽那歌詞,讓他這樣的人都難免覺得心頭熱血有一瞬間被點燃起來。
詞曰: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恨欲狂長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
何惜百死報家國
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我願守土復開疆
堂堂中國要讓四方來賀!
注:今日漫揮天下淚,有公足壯宋軍威。改自清朝高邕挽北洋水師致遠艦管代鄧世昌的輓聯,原文為:此日漫揮天下淚,有公足壯海軍威。不過目前流傳更廣的說法為該輓聯為光緒所作(不太願意採信,各位見仁見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