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長槊,翻了翻一處營火灰燼,臉上沮喪顯而易見。
他聚攏自己麾下兩百餘騎軍狂奔過來,原本想著能咬住些尾巴打打牙祭,卻還是晚了一步,讓這些狡猾的女真人堪堪溜走。
不過沮喪之餘,他倒是難得動了動腦子,皺著眉問出一個問題:“這群女真騎軍,渡河幾百裡,只一味的跑路也不打仗?到底要做甚,該不會想憋個大的吧?”
“只怕是想突襲哪裡吧。”回答他的是岳飛給這踏白營配的隨軍參議湯懷,這位岳飛心腹京東路時也曾短暫在顧淵帳下聽過調遣,心思沉穩縝密,遇上事也不慌張,最最關鍵的,他憑著自己那手弓箭本事鎮住了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夯貨,多少還能勸住這遇上點廝殺就上頭的楊矛子!
湯懷策馬走到他身旁,這漢子手中角弓虛引著弦:“咱們這大宋腹心之地,江湖河網密佈縱橫。可方臘之亂才過了幾年,又遭逢靖康之難,雖說百姓不至於受多大影響,但朝廷早已抽乾了這幾路的可戰之兵,剩下那些廂軍團練又哪裡擋得住正經的女真精騎?”
楊再興瞥了他一眼,點點頭,沒有多少反駁的意思:“到底是在節度身邊喝過幾天墨水的人,說起道理來就是不一樣,比俺老楊會說!”
密州撤退時,他被顧淵扔給那位嶽統制管教,這位統制治軍極嚴,不似曹成、劉洪道對他放任自流的那種管法。那一條條軍規對應著一根根軍棍打下來,便是他皮糙肉厚也少不得脫了層皮。
他便是不服,可真論起來,人家嶽統制那邊家國、軍規、手中本事一樣不缺,他還不是半個月功夫便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今日,好不容易領了個替主力探路的差事,他楊再興撒歡似的奔出來,原想著殺幾個女真韃子解解氣,卻不料摸到了一處空營!
他手下與他一樣,都是一群閒不住的軍漢,眼巴巴地看著到手的軍功飛了,自然心有不甘。
咋咋呼呼就圍了上來:“又叫這群金狗給跑了,看樣子是朝東南邊去了……楊矛子,咱們怎地?要不要繼續追?”
不過這一次,曾經那個聽說有仗打便興奮得不行的楊再興思慮片刻,終還是搖了搖頭:“……這裡向東南,騎軍一日腳程便是健康,這潛入過來的女真騎軍看起來當有數千,咱們這幾百人撲上去討不得好,健康守軍更不是咱們京東路那些可靠兄弟……究竟該如何,還是先撤回去叫那嶽統制定奪吧!”
說完他便提槍上馬,帶著自己這一指揮先鋒,折向北尋自家主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