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襲淮水,顧淵的馬術算是徹徹底底給練了出來。
哪怕鞍前還帶著個女人,這種時候他依然跑得飛快,帶著自己麾下這數百兒郎呼嘯著繞過北面女真方陣,與緩緩退去的馬五山義軍合流一股。
他們在一處緩坡上亂哄哄的列陣,步軍列陣中央,勝捷軍則在陣勢右翼兜轉,擺出一副隨時要躍馬衝陣的姿態,與不遠處的金兵保持著冰冷的對峙。
戰線綿延四五里,除了東南方向還有些混亂,似乎還有部隊交戰之外,其餘各路義軍都在退卻。只不過有些還勉強保持著陣勢,有些卻已經是呈潰散狀……
這一部金軍的主力騎軍此時都分頭去追韓世忠和岳飛,剩下衛護輜重的步軍反而不敢輕動,驅散來襲的義軍之後,他們只好驅使民夫,趕著沉重的車隊,繼續向北而行。想早早離開這一兇險之地。
見此情形,顧淵也算是稍稍鬆了口氣。
他這才將那女人扶起,讓她好歹側騎在馬鞍上,淡淡說道:“我軍與金人稍後可能還有交戰,姑娘若是自己能騎馬,我便分一匹與你,隨著這些義軍先向北退卻……”
可那女人卻只是將頭埋在他肩頭,不顧甲葉冰冷,聽到他說話,也只是搖著頭,反而緊緊地拽著他的胳膊,不肯鬆手。
這下,倒把顧淵給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趙瓔珞這時策馬靠了過來,她先是瞪了一眼顧淵,接著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掀開那女子的頭髮,猶疑著輕喚了聲:“五姐?”
那女子聽到她的聲音,才從顧淵懷裡抬起頭來,先是疑惑地看著眼前這位火紅衣甲的女子,接著似乎才反應過來,幾不可聞地叫了一聲:“瓔珞……”
也許是因為在春風中凍得,她的身子一直在打顫,像是一縷浮萍。
可她的表情,卻是平靜無比,眼中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光,如同是一捧餘燼。
“是我五姐……”趙瓔珞朝顧淵點了點頭,看著眼前這絕美的女子如此遭遇,多少有些感同身受。她忽然想——自己重生這麼一世,殺出了汴京城那個牢籠,在淮水拼儘性命打了那樣一場血戰,說到底真的改變了什麼嗎?
——趙氏天家女子、她的姐妹,還是成為了亡國帝姬。她們在這個春天依然屈辱地走上那條往北方去的不歸路,走向她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