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從那場噩夢中逃出的人,這天下恐怕沒人比她更想改變這一切。
可這是一場國難,也是一場國戰。宋、金兩個當世最強的帝國對撞在一起,四起的狼煙之中她根本無從改變什麼,只能隨著時勢,在洪流之中掙扎下去。
當然,與自己記憶相比,最大的不一樣便是這一世遇見了顧淵——那個沒有出現在上一世記憶中的人,幾乎是橫空出世,兩個月的時間便練出一支強軍,一戰挽回淮水敗局!誰知道他之後還會為這世道帶來怎樣的變化!
想到這,她不由得抬頭向顧淵看去,卻正好看到他橫抱著自己五姐,眼神裡除了憐憫同情,似乎還帶上了些其他東西……
轉念間,趙瓔珞臉色一沉,言語中竟少見地帶上了不容置疑的語氣:“顧淵……你放她下來,五姐身上有傷,自有我來照顧!”
“啊?哦!”
……
從此時顧淵所駐足的緩坡向北,大約十里,跨過一條淺淺的水障,就看見一隊全身披甲的金軍重騎正護持著一輛華貴寬敞的馬車,緩緩向東北而行——那馬車可能是大宋某個王公大臣家裡的,用四匹馬拉著,走起來平穩舒適。裹在狐裘中的金軍統帥端坐車中,如同是一尊塑像。
拔營之時,完顏宗望頗為委婉地向被他們強行扶上位的大楚皇帝張邦昌表示過自己身體欠佳,而北歸之路遙遙。那位善解人意的“皇帝”於是就給他徵來了這輛車駕。
這車子雍容、華貴,唯一的問題是速度太慢——讓他坐在上面,總有一種自己是宋人公卿的幻覺。只可笑哪怕他這一生都在向宋人公卿靠攏、哪怕能與他們把酒言歡又或者以劍以火將他們的驕傲踩在腳下,那些宋人依然會在背後冷冷地對他吐出兩個字:“蠻子……”
車中燃著香爐,香菸嫋嫋,卻忽然散亂。
與此同時,完顏宗望睜開了眼,像是一隻醒來的睡虎。
“什麼事?”他問。
“斡離不——第四陣火起!應是遭了宋人截擊!咱們是否回軍增援!”馬車外,馳來的傳騎停住腳步,聲音洪亮,壓抑不住地全是戰意。
這裡已經進入到宋人河北路的地界上,那個難纏的老將宗澤組織了大量義軍,雖然戰鬥力低下,但就如同夏日的蚊蠅一樣討厭。它們盤旋在自己頭頂,見到機會就會叮一口下來。雖然戰鬥力比綠林山匪高不到哪裡去,可是每走不到十里就不得不停下來交戰一番,也讓他這東路軍的北撤顯得多少有些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