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瓔珞自然用不著人攙扶,從馬車上跳下來,看了看顧府的門頭——明顯與記憶中已不太一樣。朱門之上,青磚黛瓦,飛簷吊角,不知是請的什麼匠造名家過來翻新的。
三年前,臨安兵變之後,他駐紮此處,也沒少來這顧府做客,她的身份顯赫,顧家對她自然不敢怠慢。只是這一次,他們待她的禮節,恭謹熱情之中,卻更像是對著即將入主這一家族的女主人。
顧瑾親自在前引路,顧家父母長子,還有幾個子侄後輩都在正廳迎候,他們穿著華貴的衣衫,朝她齊齊躬身行禮。
作為江南商家之首,顧家手裡能夠調動的流動資金可比寒酸的趙宋天家要多少許多,甚至算起來,天家用度,其中怕是有半數也是由他們支撐的。因此這宴席,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奢華,更不必說,府宅中,似乎所有人都覺得,這場宴席,不可能只是一場尋常家宴那樣簡單。只怕這便是顧家三郎的納吉之宴!
趙瓔珞從虞允文與趙福金開始拐彎抹角相勸時多少就反應過來此行臨安,可不是陪著顧淵去查個案子那樣簡單。
只是這場婚事,在世事弄人之下,已越來越像一場政治交易。
宋室仁懷皇后,建炎二年自盡於會寧府中。
作為帝姬父兄,那“吉祥三寶”皆被顧淵軟禁著,便是趙佶就在臨安,也無法讓他出現。
替代他們的人選,選來選去,似乎只能是宗室中與顧淵一黨走得最近的茂德帝姬趙福金。而右相呂頤浩,則代表著朝中文臣,千里迢迢跟著過來,似是早有預謀,要見證這一刻。
可,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畢竟無人將此事點破。今晚宴席,還是以為十九帝姬接風洗塵的名義開設的家宴,她這位當朝帝姬,好像還不得不坐在主位上,同顧家那些長輩子侄,觥籌往還。
主桌之上,另一座位顯然是留給那位大宋靖北王的,只是宴席已然開始,卻仍舊空空如也,讓她這位客人,面對滿桌的山珍海味,沒有半點去品嚐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