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顧淵張了張嘴,好像想要反駁什麼,卻終是無言以對。
過了好一陣,他方才嘆息一聲,道:“我只是覺得,靖康以來,確實負她許多,所以才不想在這婚事上,摻雜那麼多的權謀計算;想待到掃平女真,將這個國家、那些複雜事一樁樁理順之後,再去給他一場純粹的婚禮……”
他說完這些,似乎也覺得自己想法的可笑,於是不輕不重地在那女牆上拍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很虛偽是吧?明明離篡她們趙家江山只差一步,卻還想如話本里一般,給她一場純粹的……愛情。”
“王爺這般……方是英雄。”虞允文自然是沒有笑的,只低著頭繼續勸道,“只是,王爺與帝姬如今都手握著重兵,一言一行皆會牽動四方,又哪裡還能有什麼純粹?
更何況——文德殿上,帝姬與王爺並肩上殿,當著三聖面前,將天下的權柄交與王爺。她一個天家帝女,已經做到如此地步,王爺今日猶猶豫豫,便是有千百般的理由,卻有沒想過,順德帝姬那邊,該如何自處?”
他這一席話,說得其實已經有些越線,可顧淵無疑是聽進去了。
這位大宋靖北王,看了眼這臨安的滿城繁華,微微點了點,嘆道:“彬甫說得……也對。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家國不負卿……”
說罷,他按著腰間長刀,轉身便要走下朝天門。
“王爺去哪?”虞允文愣了一下,知他的態度有所鬆動,忙不迭地跟上,恭謹問道。
“回府!”
“——那王爺看,大婚之事?”
“大婚?”顧淵的腳步停下片刻,乾乾地笑了一聲,而後猛一甩手,也不回頭,“——那便大婚!先將婚約定下,剩下事,聽你的安排!”
……
長長的車隊在顧府門前的長街上停下。
杭州府的顧家,原本便是城中有名的富貴家族,如今更是出了位權傾朝野的顧相公。雖還不能同那些歷經五代十國亂世的世家比底蘊,可論手頭實力,卻已然是大宋第一流的家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