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也坐了下來,他盯著面前這位金國新君,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座讓整個大宋魂牽夢繞百餘年的燕京城,抿了口酒,開出了自己的價碼:“白馬議和時提出的條件——土地,我自己打了回來;金銀,想必你手中也不剩下什麼,只有些昔年掠走的工匠人口……說實話我也沒那麼稀罕……”
他說到這露出了一絲狐狸一般精明的笑:“不過……兀朮既已繼承皇位,當兄弟總歸是替你欣喜……畢竟,咱們戰場之上,幾番交兵,也算熟悉,總好過換一個不知名的小子上位。
至於條件……下詔投降自不必說。其餘的嘛,來的路上,我也簡略思量一下,大約便按照以下幾個吧:
第一、 宋金之間,以父子之國相論,兀朮你領著金國宗室南巡臨安,國內以國相監國;
第二、 金國國相由我大宋指定,不得單獨更易;
第三、 割遼陽府以南予我大宋;遼陽至黃龍府修建馳道,大宋有駐兵護路之權;
第四、 全面開放互市,宋在金各城市設領館,宋人在金土犯事,交由領館,按我大宋律例審理;
第五、 上京會寧,宋有駐兵之權,具體數量可以再議;
還有最後一條,女真一族,既已舉族而降,當行漢文、言漢語、著我漢家衣冠!給你一年時間,遼陽之北女真治下……改服易發方留頭!”
他淡淡地說完這些條件,而後微微頷首,說是選擇,可神色間已明明白白地告訴對面那位金國新君,這些條件已毫無商量餘地。
完顏宗弼陰著一張臉,他想到了顧淵不是尋常的宋人皇帝,怕不會那樣寬宏大量,卑躬屈膝做足姿態請降便能糊弄過去,卻沒有想到,他今日開出條件,竟然苛刻如此!甚至比當年擊破汴梁之後,金對宋的條件要更加苛刻!
顧淵也不著急,他甚至端起酒杯,自顧自地與面前那杯酒碰了一下,而後一飲而盡。
聽到那一聲清脆,完顏宗弼似乎才思量清楚,他抬起眼,再也壓不住眼中恨意:“靖北王殿下……改服易發方留頭!你這哪裡是要讓我女真舉族而降!你是要讓我大金亡國滅種!”
“如何是亡國滅種?無論宋金、甚至契丹、渤海、党項、蒙兀、奚人,皆為華夏一統。天下之大,又何分胡漢?我可不想今日軍力鼎盛,鞭笞天下四海賓服;來日中原式微,便八方烽火,重演靖康故事……”
顧淵朝他再度笑了一下,只是在完顏宗弼看來,他笑容裡那狐狸一樣的狡黠已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雄獅一般的帝王之威。
“宋遼金夏,十年血戰,蓋因唐後五代十國亂世,華夏認同分崩離析。如今党項已降,契丹西遷,華夏金甌重歸一統。兀朮,還有你守著的那殘破金國,想逆歷史大潮而行麼——嗯?”
他最後一問,說得輕鬆淡然,但在完顏宗弼聽起來,卻帶著十二分的猙獰,幾乎就是赤裸裸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