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再興說完,正好一陣疾風吹過,揚起沙塵吹落了馬擴頭上兜帽。
之後,那位也上陣廝殺過許久的節度使上上下下地看著這悍將,只覺自己在打量一個怪物。
“怎……怎地了?”
楊再興被他盯得有些發毛,本能地問。
馬擴卻反而大笑起來:“楊矛子,女真人滿打滿算二十多個萬戶,已被你槍挑了多少?更遑論擒獲粘罕的功績,十九帝姬也分潤了你一份,你是樞相愛將,如何還用愁軍功?
只此一次,嶽鵬舉因你犯了軍法,將你貶作都頭,樞相便巴巴地點將讓你來當這使團護衛,這是將張騫、班超之功往你手上塞——只要咱們能平安東歸,莫說是指揮使,便是封妻廕子、給你提成一軍統領,也並非不可能!”
“封妻廕子?可我還沒討到老婆呢……”楊再興還是興致懨懨,可眼睛卻一轉,“要不這回回去,馬節度給我討一個來?”
馬擴的笑,戛然而止。他尷尬地咳了兩聲,覺得自己可能還是少和這位勇冠三軍的悍將再交流下去為好,反正自己就算磨破口舌,估計也不可能讓這楊矛子明白此番出使的意義。
這位馬節度,當年也是宋、金海上之盟的重要推動者,在宋、遼、金最為風起雲亂的那些年月,縱橫一個個當世英雄面前,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傑。
卻不曾想,自己一手拉過來的這頭北地野獸,卻反而將大宋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好在,先有宗澤,後有顧淵,都認了他的功績。
出使之前,顧淵與他秉燭長談一場,只言聯金滅遼、海上之盟,皆是中原王朝戰略上的創舉!宋有靖康之劫,是盛世之下軍事、經濟、政治制度的全面失靈,文官集團與習慣了與西夏那種冗長、緩慢戰爭節奏的西軍,都已難對這等危機做出反應,種種荒謬巧合之下方才被金人穿心一擊,著實不該把責任歸結到最初的戰略上。
馬擴當時便被這位樞相的眼界格局所蟄伏,可如今,隊伍西出已久,他就是想要找個人能討論這般戰略都難!
焦躁之下,又見著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夯貨在自己面前晃悠,他果斷揮手趕人:“去去去……那些事情,回去讓你的參政去管!”
“嗨——那些參政都是半大小子,自己婆娘都沒著落,指望他們?不過其實我也不急,婆娘嘛……又不都跟十九帝姬那般爽利,大多數都麻煩得緊,哭了還要哄……有那功夫,多練兩槍,帶馬跑兩圈,不比什麼都暢快?”
馬擴卻搖搖頭苦笑一聲,沒有立時理會。乾熱的風吹身上,掀起一陣一陣的沙塵打在防風罩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