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了!”
青州厚重的城牆上,劉洪道狠狠地拍了一下身前牆垛,他那雙混沌的眸子緊盯著城北那座小小軍堡,輕嘆了一聲:“可惜。”
——可惜勝捷軍經營這京東路只有半年時間,來不及將這城池打造成難攻不破的堡壘!
畢竟,相較青州,位於水陸要衝的濟南府才是重點設防方向。顧淵將他有限的財力、人力都不計代價地投入到了濟南府一帶——他是見過濟南府那邊龐大的築壘區域的,僅僅是城北就有大小四個堡壘,整個城池看上去便是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血肉磨盤,大張著嘴,還不知要吞噬多少金軍性命!
不像他這青州城,動工得晚,僅僅是在城東、城北勉強築起了兩座用於遮護城門的軍堡。不過,至少對於眼前這支輕兵而來的女真人,還是足夠他們喝一壺的!他將楊再興那等猛將扔了過去,就是打著能夠一戰之下挫動女真大軍銳氣的主意。
眼見那些女真大軍下馬列陣,步戰攻城,這老狂生更覺得此一戰定是一場有賺無賠的好買賣!
“金軍三面圍攻‘甲字堡’,劉知州!下令吧!”
麾下,北城守將握著一張牛角硬弓,指節都已經發白。他們這些武人,原本對於劉洪道一個領軍文臣多少有些隔閡,可這老知州淄州、濟水一場場硬仗打下來,如今披甲執刀,很是有幾分方面重將的威風煞氣!他們跟著也越來越心服口服!
“金人都打過來了!還等我下令?要你這軍將是幹什麼吃的!”劉洪道瞪了他一眼,居然就在箭樓的門檻上大馬金刀地坐下來。
他的手下,一眾軍將見狀,如何不知這老狂生的意思?紛紛吆喝自己手下弩手射士,向那些撲城金軍發動發矢反擊!
上千支重箭劃破秋日朗朗晴空——自甲字堡始,青州之戰就這樣毫無花巧地爆發開來!
……
楊再興頂著張鐵盔,望著軍堡左右兩翼箭落如雨,他知道那是劉洪道所能給他的全部支援了。
不過青州城內備戰半年,積儲可謂豐富。那老狂生甚至在城中立了一個軍器監,終日鍛造兵器箭矢,囤積甚巨。這臨陣而戰,用不著吝惜箭矢。只是女真人到底還是一個正在勃興的軍事帝國,不似宋遼這些已經腐壞了的軍隊可比。
大隊甲士,不顧這一波一波的箭雨,如鐵灰的潮水漫過宋軍箭嵐的阻隔。
楊再興頂在青州之戰的第一線,他這個野地浪戰慣了的騎將,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等景象。女真戰兵如同宋軍那樣排著整然的陣列向他壓迫而來,在宋軍箭矢鐵雨的沖刷之下不斷地有人倒下,卻又不斷地有人補上位置,繼續咬著牙前進。
這一次攻城,女真人可是下足了血本!三個猛安、三面來攻,很是有些想要一鼓而下的氣勢!
尤其那些兵馬,除了打頭陣的還有些扛著長梯、揹負土袋的輔兵之外,竟清一色是女真最精銳的戰兵!
那些生得矮壯兇悍的漢子,一個個披著厚重扎甲,硬頂著箭雨沉默向前,看上去像是要將這座小小軍堡直接淹沒一般!
可宋軍又如何能遂了他們的願!
“放——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