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誰又能知道,這會不會就是這些大金最後的名將們的最後一夜呢?
秋日涼風吹拂而過,扯得營中戰旗獵獵作響,他回過頭來,掃視那些追隨在自己身後之人。可他們卻一個個低著頭,一言不發。中京的親貴們不知道,可聚攏在此的統軍大將也都是些百戰餘生之人,如何不曉得今日宋軍厲害?
完顏撒離喝甚至還看著南面滾滾煙塵,搖頭嘆息,顯然是不相信這樣一場會戰,金軍有半分獲勝的可能。
可他這位大金親王、左元帥、十三萬金軍的實際統軍之人,此時卻又有什麼辦法?女真軍興十年,當年那一口鞭笞天下的氣魄終究是隨著一代英雄的凋零,隨風飄散了……
“我說……交戰各軍是否都已按照部署,入營守備!”
他不自覺地將手握住刀柄,最後卻還是強壓著拔刀砍了那啼哭郎君的衝動,沉鬱地問道。
“是……各軍皆已就位,營盤還在做最後加固。”
回答他的是拔離速。
如果說此時的大金,還有什麼人對於這場戰事抱有些許渺茫希望;還有什麼人尚有那麼些許天真與狂熱,想同他一道拖住大金傾頹的天空,那便只有這位右副元帥,完顏拔離速了。
他略微頓了一下,似乎是注意到兀朮扶刀的手在不住地顫抖,因而上前了半步有意無意,擋在撒離喝的身前。
“其實事到如今,該做的、能做的,咱們也都已做了。我軍十三萬、宋軍十五六萬,數量上也相差無幾,咱們主動進攻未必能勝,可固守卻有很大可能將戰事就這樣拖下去……要是能再有兩個月時間便好了……”
“拖下去?”兀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撒離喝,苦笑著壓低聲音,“某知道你的意思。宋軍遠道而來,我軍卻背靠燕京,而這燕地天氣,過了十月就徹底冷下來,只要咱們能依著這道河拖上兩個月,待到入冬,宋軍補給出現問題,自然退兵。可你以為我軍補給便沒有問題了麼?
十三萬人云集此地,只靠燕京積儲,其實根本撐不過九月!而燕地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早就殘破不堪!雲內諸州貧瘠,也養不起這麼些兵馬,咱們這些年連年征戰,靠的可都是劫掠大宋富庶的河東、河北與京東之地,甚至是靠從宋人、從西夏買的糧食,才支應起了青化那樣規模的戰事!某也與你們交個底,軍中糧草、燕京積儲加起來最多支撐一個半月……
這場戰事敗了,於他顧淵,也許還有退路。但於咱們大金而言是真的真的已在絕處,眼前選擇無非勝生、敗死!”
兀朮將話說到這種地步,氣氛也隨著沉鬱到了極處。卻偏偏在此時,南岸忽然響起宋軍特有的那短促、嘹亮的軍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