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諸將都不約而同地向南眺望,並沒有等待多久,便看到南面那大股的煙塵之中,一眼望不到頭的旗幟殷紅似血,很快便填滿他們全部的視野!而涿州一座孤城,就好像是潮水中的礁石,只能絕望地等待著赤潮淹沒它的城頭。
幾員金軍重將,面色慘白地交換了下目光,復又望向兀朮。
後者卻獨自站在寨子最邊緣,低著頭,摩挲著自己的刀柄。
許久之後他終於嘶啞著嗓子開口,謂眾將道:“我知顧淵。他不是當年老種、小種,老成持重與他根本就是不相干的!他甚至不會再給咱們多一日的時間!
諸君,放棄幻想,在此死戰吧!”
說著他忽然拔出刀來,盯著身後諸人,部署迎擊:“明日佛曉,我軍右翼,以某本部兵馬兩萬並燕京三萬新軍守備——十門霹靂炮和能動的砲石車,也都部署在這個方向,擊敵半渡!韓元吉——無論如何,你須釘死在這裡,為咱們大軍爭取兩個時辰!”
韓常此時頭上身上,仍然裹著傷,一隻眼睛也沒了,眼罩下還不住地往外滲著膿血,可即便是這樣,這員悍將依然毫不猶豫地領命:“喏!”
“中路,某便交給撒離喝與合剌,你部,以北地、雲州的兩萬兵馬為主力,輔以精壯輔兵做補充,依憑堡寨死戰,需在宋軍壓迫下,逐寨放棄,緩緩而退,直到退入最後大寨,會同王伯龍部,死守到底!”
撒離喝與合剌交換了一下眼神,知道如此佈置當是要將自己當做誘餌,引誘宋軍進入口袋。可那些兵馬,說穿了也不是他們的,便是打光了,也不必心痛,因此沒再多說什麼,齊齊拱手,算是應下。
兀朮見了,點點頭,復又轉向完顏希尹,不過言語間卻是客氣了許多:“……希尹,咱們最後的四萬精銳全部交予你手,此番宋軍雖然勢大,卻也沒有絕對優勢,我判斷,他們必然還是會將賭注壓在我軍右翼,遠離涿州一端!咱們便憑著這涿水,打一場防禦戰。鐵浮圖、合扎猛安、最後一萬兩千輕重騎兵還有剩下全部二十門霹靂炮都加強在你這個方向,只待宋軍主力陷於咱們右翼陣地無法脫身之時,便自左翼發起反擊,看能否同阿魯卜南北夾擊!只要能破敵一翼,這場仗,咱們便有的打!”
他言語激動,彷彿是看到了勝利,可拔離速卻持重地問了一句:“那,若是賭錯了宋軍主力方向呢?若是顧淵反其道而行之,偏在涿州一翼部署了大軍……咱們豈不是隻能如銀術可那般,一頭撞進槍林斧陣之中?”
這一次,兀朮卻是一時語塞。
他當然想過這個問題,可他的手中,卻沒有足夠的籌碼,來調整這場豪賭了。
靜了許久,在場眾將只聽完顏希尹悵然一笑,莫名說了一句:“世上事,了猶未了,終以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