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靖康年間,面對廢弛的河北路守軍,這樣的作戰方式還算有效。當傷亡達到一定程度,宋人自己便會因為失去勇氣而崩潰開來。可如今這支宋軍,哪怕面對的僅僅是被完顏婁室視作二流軍隊的西軍,他們卻似乎也有堅守到底的勇氣決心!
陣列被打散了,便退到下一條戰線上自覺列成新的陣線;好在青化鎮面積不大,房屋也不過是土木建築為主,金軍放火焚燒,再加上宋軍自己引火,如今已將整個鎮子燒燬大半。倒是方便了雙方甲士廝殺交鋒。
為了防止宋軍利用街巷發動反擊,入內作戰的金軍更是排出巨大的方陣齊頭並進,一路推倒燃燒的建築一路向前,想要將宋人壓迫至河畔。
——可曲字大旗仍在倔強地飛舞著!苦戰至此,就算是曲端這樣的一方統制,也已是一副煙熏火燎的模樣。此時,他周邊還有大約兩千多人的樣子,便是作為預備兵馬填入這血肉磨坊的奇嵐軍與熙河軍此時也已損傷過半。
他麾下涇源軍兒郎死傷慘重,最後的殘部已退到冰封的青化河旁,背後只有一道石橋可供退走。
但他們卻停了下來,圍著曲端的將旗,結做一個圓陣,長槍大斧向外張開,弓弩射士在後嚴陣以待。將這通向南岸最便捷的道路給封堵得死死的——金軍當然可以從冰面上試著過河,只是如今這天氣方才上凍,誰又敢去賭那冰面夠結實,能禁得住大隊二百多斤的甲士從河上衝殺過去!
廝殺彷彿無窮無盡,每一次陣線的變動,便是至少上百甲士死傷枕籍。石橋之前的一片狼藉中,金軍已經佔據了數量上的絕對優勢,把宋軍包圍壓制在河旁時,但這場戰事實際上卻已經進入了尾聲……
直到完顏婁室的金軍似乎有些衝突不動,直到那恍若雷霆般的轟鳴響徹在戰場之上,透過重重火焰煙瘴,傳到了曲端的耳中……
“什麼聲音?打雷了麼?”
氣喘吁吁間,那員戰將頗有些不確定地抓過身旁一員甲士,臉上血跡未乾,神色間盡是狠厲。
“雷……好像是……”那甲士此時也已戰到了精疲力竭,有氣無力地回了自己都統一句,而後吐出一口血沫,“這太陽當空,哪裡來的雷……”
曲端聽了,卻居然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哈哈大笑起來。
他朝著楚人山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吼著:“那便是火炮吧!顧淵!那便是你信心滿滿打這一仗的底牌!”
說罷,他揚起自己手中沉重的長斧,向著蝟集在身旁的兒郎袍澤怒吼著令道:“管他是甚!給我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