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之上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幾騎傳騎向著自己奔馳而來,馬背上騎士,遠遠地便向他這邊興高采烈地高聲通傳:“嶽帥——前軍大勝!楊指揮輕兵突襲,已破獲鹿!”
“獲鹿?”這位今年方才三十的帝朝侯爵,聽了這軍報,居然沒有半分笑意,依然面沉如水,似乎這一切都不過是應有之意。
他瞪著一雙大小眼,向自己身後看了一眼,這時候,張顯、牛皋等悍將都被他放出去執掌前軍,王貴在後面押運糧草,只有神射湯懷跟在自己身邊。可這小子終日只抱著他那張筋角弓,比他還要沉默寡言一些,眼看著也跟他聊不出什麼來。
最終,岳飛只得自己搖搖頭,感慨一聲:“——倒是個好名字!只是不知,誰人失其鹿?誰人共逐之,最後又為誰人所獲啊……”
言罷,他捏著手中同樣寫著“東風”二字的軍令,走下高地,並向湯懷道:“——傳令各軍,加快腳程!通過井陘——今日晚間,大軍需於獲鹿南北紮營,明日辰時,兵發真定!”
……
京東東路 即墨
艨艟帆影,遮天蔽日,順著春日季風,幾乎是一夜之間出現在這座京東路的濱海小城之畔,再度引起城中百姓的歡呼。
立春以來,宋軍艦隊就沒有停止過向北調度的腳步。水師無數大小船艦,此時已闖入渤海,整個北方海域,沒有他們點頭,金人片帆也不得入海。而在其之後,大宋空前的海運力量,幾乎是肆無忌憚地沿著海岸線、繞過膠州半島,直抵北海登岸集結。
相較而言,即墨這座位於京東東路南部的濱海城池,因地理原因,在此番北伐軍略之中算不上什麼重鎮。城中居民,大半是女真人北退之後從旁處遷過來的,此時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船隊,一個個也是心緒激盪。
“顧王爺的大軍,這是要北伐了?怎麼此番不走運河,開始走起了海運?”
“你懂什麼,這運河才能運多少東西?發往東洋、南洋的大船我見過,怕不得有百丈之長!一艘便能塞得進去一指揮人馬!運糧餉軍械,可是要比陸運損耗小多了。”
“你就吹吧!不就是跟著商隊去過一趟高麗麼,說得跟自己雲遊過四海似的,這世上哪裡來的百丈大船!”
……
而就在這些人的議論之中,幾條快船卻鼓起風帆,脫離大隊,靠岸碼頭。
岸邊早有一小隊人馬在此接應,其中一人看上去居然是一位鬚髮斑白的老卒。
顧淵從踏板上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只是對他們點了點頭,卻什麼也沒說,盯著遠方的城池發愣。
他的身後,趙瓔珞與劉光世跟著下來。見此情形,劉光世還想上前相勸,卻被趙瓔珞攔了下來。
當年十二道金牌事,那位順德帝姬自然是知道的。勝捷軍於京東血戰數場,即墨城便是他們最後抵抗之地——青州知州劉洪道,帶著滿城白髮兵上城血戰七日,最終城破。聞得軍報之時,卻恰好是顧淵臨安宮變,奪取這個腐朽王朝權力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