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自說自話,被一陣山呼海嘯打斷。他們周圍,行進中的宋軍甲士見到這二人站在一處,不由自主地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高呼——萬歲之聲響徹這片原野,肆無忌憚,而顧淵亦是微微頷首回應。
史書斑駁,在歷史的無數次輪替中他見證了國家與民族一次又一次群體性的瘋狂與迷失。
所以他嘗試著建立超越這個時代理解的參政制度;
他一力支持著李綱與趙鼎某種意義上的獨立在他這一體系之外;
甚至還頂著虞允文與韓世忠的反對,留下殿前司有限的軍權……
這些都是希望能保有那麼一支制衡的力量,讓這個國家在歷經這場戰爭之後重回到理性與繁榮的正常文明軌道中去。
“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趙瓔珞看向顧淵,她的目光依然是清澈的,“但我知道,天下須平,女真必滅!”
紅色旌旗如火如血,在二人周遭流轉——他們目光相交,只覺得彼此眼中當年的天真、當年的不羈與當年的無畏都被這漫長的五年改變,取而代之,是心堅如鐵。
“是啊……女真未滅,天下未平……”
顧淵苦笑間也開始疑惑,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麼了,明明應藏在心底的舉棋不定,卻在她面前卻竟然和盤托出。那些擔憂,超越這個時代的理解,也不可能在這位帝姬面前得到答案。也許,他只是覺得在這個時代獨行太久,而無人傾訴吧。
“殿前司諸軍不是已經開拔?”顧淵想了想,低下頭輕輕笑著,不動聲色地改換了話題,“我以為瓔珞你會領著大軍一道出發。”
趙瓔珞自然也知他意思,沒有多言:“當然是怕……某位王爺嫉恨在心。”
秋風拂過,將她的長髮吹散開來,映著身後流轉的火紅旌濤,倒讓那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一時間看得呆了。
“我如何是那般小心眼的人?”
“是,靖北王的心很大,大到只有這天下才能裝滿……”趙瓔珞說話間已將自己散落的長髮紮好, “——至於你所擔心的那些東西,我自是難以理解,也只能信你敬你,與你一道,哪怕戰至修羅地獄!”
她說到這,主動打住了自己的話頭,抬眼看向顧淵,少見地行了一個軍中禮節:
“顧淵,勝利再會!”
“勝利再會!”顧淵亦沒有多言,目送著她翻身上馬。
可她騎在那匹棗紅色的戰馬上,還未踏出兩步,卻又兜轉馬頭回來,朝著顧淵朗聲說道:“——其實,我最開始只以為是我年輕、無知……不懂顧淵你的宏圖大業。可當我把你的那些話、你描述的那些東西轉述給李相公、趙相公這樣的人,還有宗相……還有虞允文,得到的卻都是同樣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