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皆說,顧淵絕非凡人,便是當世大儒,也不過是摸索著、在前人的地基上蓋出新的高樓廣廈,終其一生不過得之一二。可你卻不一樣,你提出的那些東西,從來不曾存在於世,它非儒、非釋、非道亦非縱橫術……”
趙瓔珞說到這裡,終是橫下一條心,戳破了她心底最後的那點疑團:“顧淵,為何你可以接受汪相公的投誠,卻決計不能接受秦檜?便是他想投靠與你,你也從來沒有給他機會?
你是一個溫和的人,你手握著刀劍,卻極為慎重地使用刀劍;對於朝堂之敵,你從來是以懷柔手段將他們攬在麾下;便是有些政爭,哪次不是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那些清流黨人,最重的刑罰不過是流放了事,甚至秦檜一家,你也只是下獄暫押,並沒有給他們斬盡殺絕……
這樣的你,怎麼會從聽到秦檜這個名字的第一天起就開始處心積慮地佈局要對抗他,就好像你事先便知道他會是你的政敵!
——就好像,你早已知道他與金人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就好像,你事前預見到九哥一定會認下你的矯詔!苗、劉一定會在臨安發起那場兵變一樣!
如今細細回想起來,冥冥之中,在每一個轉折的關口,都有你佈下的棋子!我原本以為,那不過是你心思深沉,可如今細細想來,卻只覺……只覺……”
“只覺什麼?”顧淵壓低了聲音,含混問道。
這一次趙瓔珞則是毫不猶豫:“——只覺你是不是也如我一般,做過一場先知先覺的噩夢?在夢裡走過國破家亡的那一遭,所以才想要改變這遭爛的世界!
——又或者,你乾脆便是從百年千年後而來,來到這個歷經苦難的時空,要拯救我們,拯救這片天下!”
她說罷,目不轉睛地盯著顧淵,可後者先是錯愕,進而笑了起來,而且笑聲越來越大。
——他昂首,收住笑,聲音裡總算難得帶上了點輕鬆的意味:“那就是一個太長的故事了……瓔珞若是想聽,待將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