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槍鋒,幾乎就是人擠著人在互相捅刺,周遭兵馬也不斷在向這門邊湧來,一陣又一陣的喊殺聲裡,這座宮城最南端的宣陽門已化作吞噬人血肉性命的巨大漩渦,不住地吞飲著女真一族最後這些精銳武士們的鮮血!
犬牙交錯戰陣,不可避免地滑向血肉磨坊似的亂戰。宮牆之內,終於有援兵登牆,居高臨下開始放箭,而牆外也有不斷彙集過來的女真輕騎張弓還射。此時此地,所有的戰陣配合都已沒了意義,長槍對刺,攪做一處,剩下的只能靠悍不畏死之士持著短兵,伏低身子衝上前去廝殺破陣。
韓常手下一員親衛謀克,拎著兩杆鐵骨朵,滾地閃躲過長槍攢刺,而後,半蹲在地,舉錘橫掃。他接連砸斷了當面三四員合扎猛安的膝蓋,剛剛給堅實的陣列撕開個口子,眨眼卻又被後面趕來的援軍亂槍刺死。
“蟲豸誤國!”
“亂臣國賊!”
——雙方最精悍的武士,彼此喝罵著,將刀兵不住地向對方的血肉之軀招呼。刀光橫飛,嘶吼、咆哮此起彼伏,大股大股的鮮血,夾雜著殘肢碎骨,向半空潑灑,又如雨而落!而一個又一個精銳敢戰的女真兒郎,就這樣割草一樣不斷倒下。
宜陽門前,短時間內便可血流漂櫓。
幾十步外,韓常被幾員甲士拖到一隻倒伏的馬屍之後。這匹馬的主人就躺在不遠處,是個很是英俊的青年武士,此時身上插滿了亂箭,一雙無神的眼睛睜仰望著頭頂的春日暖陽,可他卻已然感受不到任何溫度了。
韓常懷抱著自己那張弓,自己心下已是茫然……從發起強攻到現在不過才一盞茶的功夫,可他卻覺得彷彿過了一日那般漫長!雙方在這小小宮門下至少付出了超過三四百的慘烈傷亡,且還不知要繼續填入多少條性命進去。
最為可悲的是,這些都是如今大金最精悍的核心武力,是這個帝國重振聲威的希望同倚仗。他們今日高舉著刀劍,俱是相信自己追隨的方是英雄!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在拯救這個正從巔峰急速墜入深淵的帝國!
“這大金,如何就走到今日這一步……”
他擦了一下臉頰處汩汩流出的血,而後,聽到了期盼已久的如雷轟響——他知道,那是披著重甲的鐵浮屠,順著自己來時的街巷終於橫掃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