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完顏宗望是個用兵的行家,他選的這條路,看上去是直往白馬津而去,打算從那邊入河北。東路金軍的精銳全部集中在最前和最後,整個隊伍走得也不怎麼快……節度,要我說,他們根本來不及披甲!咱們六百人輕騎快馬,先衝上去殺傷一氣再說!”
岳飛和韓世忠都被顧淵放出去掌握部隊,現在跟在他身邊的只有劉國慶。
這個原來統領白梃重騎的悍將,跟著顧淵奔襲八百里,這些日子是愈發喜歡勝捷軍這種風馳電掣般的戰術。是啊,大隊騎兵在春日原野上馳行,三千紅色緞帶飄揚如同湧動的赤潮,讓奔行其間的每一位漢家兒郎怎能不感到熱血沸騰?
當然,這一次,他麾下這兩個先鋒指揮可沒有高調地亮出自己的紅色緞帶。他們偃旗息鼓,在這冬日長草中潛伏了快有兩個時辰,方才等來了這一隊明顯是押送戰利品的隊伍。
顧淵沒有著急做決斷,他眯著眼,只覺得陽光之下,天地一片朦朧,那支金軍看起來像是一條白色荒草之中一條黑色長蛇。
可他身旁,一個女子聲音清越,忽然插進他們的對話:“直娘賊……這金軍大隊,就這麼託大?周圍連警戒的斥候偵騎都不派,就這麼悶頭往北走?顧淵,要不我們幹一票吧!”
顧淵瞥了她一眼;而劉國慶則是忙不迭地行禮,低聲叫了聲:“殿帥!”
是的,誰也沒想到,勝捷軍揮軍北上的前一晚,官家忽至北岸,帶來了一項顧淵根本不可能拒絕的任命。這位趙宋新君也許終是放心不下,攜李綱而來,還是給這支隱隱有了些強軍氣象的軍團派出了一位監軍。
不過監軍的人選,也並非不能為勝捷軍所接受——皇帝派來的人,正是自己的妹妹,順德帝姬趙瓔珞。
與她一同被塞進來的,還有張伯奮領的三百御營騎軍——也是御營僅存的一個騎兵指揮了。
這一步棋,讓顧淵這等老狐狸都不由得不讚嘆一聲絕妙!
這幾乎就是明明白白地在敲打顧淵,讓他收斂一點自己的野心。
同時又利用趙瓔珞與他之間那點點曖昧情愫,讓他被綁在趙宋天家的戰車之上,成為這個利益集團中的一部分,安心做他的從龍功臣、天家駙馬,再也不要橫生出其他什麼想法。
對此,顧淵也只有苦笑著接受。
好在,趙瓔珞似乎並沒有如淮水那般將監軍的職責當回事。整個人也沒有了淮水時的壓抑沉鬱。
她置身於勝捷軍的赤潮之中,又恢復了明豔本色,終日與軍中軍將士卒廝混一起,喝酒賭錢、混得如同兄弟一樣。
——這不是,連言語間,都帶上了些西軍將痞的影子。
“以後少和潑韓五廝混!”顧淵聽到,忍不住皺著眉道。“這擺明了就是故意擺出這樣一出雙頭蛇陣容,精銳輕騎在前,披甲重騎在後。就差給咱們送一封請柬,邀我們來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