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粗糲的廝殺漢看著那紙詔書,猶自有些不信,苗傅更是拿著那冊子翻來覆去地查看,似乎是非要證明那是一份矯詔一般。
“帝姬……”他想了半天,方才狐疑地問道,言語間半點沒有兵變當晚的果敢狠絕,甚至還帶著點顫音,“官家真的不打算追究?還欲封我等為御營都統制?”
“官家御筆親封的詔書,如何會有假?”趙福金淡淡地笑了笑,聲音裡依然是那副聽不出悲喜的樣子,不過這幾日她代官家與這二將往還不少,那種人淡如菊的感覺倒是讓這兩位叛將反而覺得有幾分親近感覺,因而對她管控得愈發放鬆。
苗傅想了想,冷靜以對:“官家金口玉言,我們兄弟二人自然信得過……只是那些文臣實在是太多花招,我們鬥不過他們,不得不防。”
而他的對面,趙福金卻先是看了看劉正彥,接著又看了一眼苗傅,還是笑:“二位將軍是否覺得這等大事由我一個後宮婦人來帶過來實在有些太不正式?
——也對,原本這等重將履職,怎麼也需一位鎮得住場面的相公來宣詔,只是如今這臨安城被兩位將軍的大軍圍得鐵桶一般——城裡的相公們死得死、逃得逃,或者是避而不見,思來想去,也只有我了。”
她說到這,故意頓了一下,觀察當面二將的反應。
苗傅依然默然不語,不知在思慮什麼;而劉正彥卻已頻頻點頭,似是頗為認可這位帝姬所言。
“二位又何苦在乎那些形式上的東西呢……這詔書之上是天子筆記,加蓋的也是大宋國璽,如何會有半點作假……”她說到這,又忽地狐媚一笑,“再說,是假的又如何呢?如今這亂世,難道不是誰手中有刀,便聽命於誰麼?所謂天家尊崇,不過都是人們為了鞏固自己權位生造出來的虛妄東西,刀一刺、火一燒,就會發現不過如此……二位將軍又有何懼!”
——這話裡話外,幾乎是在攛掇著他們廢了如今官家,直接提兵造反了!
苗、劉二人原本親信兵馬便不足,無非是憑著自己手中三四千親信起事,裹挾著整個御營中軍萬人趁亂製造了這一既成事實。這兩天來更是過得心驚膽戰,只覺四處皆敵,不知如何是好,茂德帝姬這一番誅心之言,倒是剛好戳中了他們心中痛處!
苗傅還好,陰著臉強撐著沒有吭聲。
劉正彥卻一時沒有繃住,一下子站了起來,拱手便為自己分說:“請帝姬明察!我二人哪裡敢忤逆天家?更談何……”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那位帝姬冷冷打斷了:“劉統制也不必急著解釋什麼,軍國大事什麼的我一個婦人如何懂?不過是替官家來傳話而已。至於你們擔心,官家已經為你想到了。他著我為二位稍來兩卷御賜丹書鐵券,不知是否可稍安二位將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