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接過手串,只是摩挲一下,便也笑了起來:“老闆你也忒不地道,這手串全是碎石串起來,哪裡是什麼珊瑚?你休得蒙我,我們家裡人可就有做海商的,又不是沒見過正經珊瑚什麼模樣。”
可他這邊話音剛落,趙瓔珞卻隨手甩出一張銀票去,然後拽了拽顧淵的胳膊:“就依老闆,不用找了。這亂世……確實誰都不易。”
“誒?誒!多謝小娘子,小娘子真是人美心善!”那老闆眼見著喜從天降,急忙將銅錢收入腰間,而後忙不迭地替他們二位將桂花糕與面前這二位看起來便“器宇不凡”的男女包好。
見自家娘子都出手了,那青年也只是苦笑著搖搖頭,果然沒再糾結什麼。
而那女孩,則是開心地笑了笑,一邊端詳著那算作添頭的手串,一邊扯著自己情郎繼續向前去了。
旁邊方才有攤販好奇地靠過來打聽:“老吳,剛剛那兩位是什麼人?我怎麼看著,他們腰上可都帶著刀劍,袖口下也隱約露著鐵甲啊……”
而那姓吳的商販收了張一貫錢的銀票,正自哼著小調欣喜收攤,哪裡還願意與他們討論這些,只是頗為敷衍地答道:“不知道……興許是汴京逃過來的將門世家子弟吧,無論如何,那小娘子長得美、心腸是真的好,出手也是真的闊綽……”
他這樣說著,可再抬眼看去,只見那二人一馬身影已被熙熙攘攘人群隔開,就這樣隱沒其中……
這幾日,殿前司徹底取消了宵禁,整個臨安也變得如一座不夜城。
趙瓔珞拽著顧淵就在燈火間穿行著,難得不去想那些繁雜公務,如這個年紀的女孩一般,對著昏黃的河燈,不停地舉著那碎石做成的廉價手串瞧。她
甚至還一次次地問自己身後跟著的那位木訥節度:“好看麼?”
“這種串子,今日在街上我看見過許多條了,不過是二三十文的東西……”顧淵牽著老馬,馬背上已經掛滿琳琅滿目的東西——許多時候他彷彿有種錯覺,好像自己又回到了許多年前,陪著某任女朋友逛街時的樣子。
可那時,他處在那樣一個盛世繁華之中,身旁鶯鶯燕燕,卻不過爾爾;何曾想過,自己會逆流近千年,遇見這樣一個眸中若有星辰閃耀的女子?又何曾想過,她可以紅衣仗劍不曾稍退,也可以在萬千河燈輝映下,笑著向他炫耀廉價的飾品。
“有些東西……雖然只值二三十文,可我偏偏願意給老闆一貫!不像某些人——明明是主動喊著要帶人逛街市,可這一晚上過去、路過那麼多攤販,幫你給家裡選了那麼多稀罕好玩的物件——卻偏偏一件飾物都不肯給自家娘子買來!某些人莫不是真以為自家娘子只會舞刀弄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