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繼續說:“不瞞彬甫,其實在那十二道金牌之前,我還對這位官家抱有幻想。我總想著既然瓔珞是那樣一位英武的皇女,那作為她自幼玩到大的哥哥,這位官家就算打仗不行,總該有讓臣下放手一戰的勇氣吧……真那樣的話,我也能夠省點力氣,去做這大宋的忠臣良將把女真人打服了便是——只是著實沒有想到,他能在一場淋漓大勝之後,做出那等蠢事!
——十二道金牌?
呵呵!我想到了他或許是個膽怯的懦夫,卻沒想到仍是這樣一位廢物!”
“仍是?”虞允文似乎總能果斷抓住重點。
“是我多想了……你剛剛來說秦檜與汪伯彥終於進城,他們來此何事?拜見官家,再給我下十二道金牌麼?”
“節度說笑了……只要勝捷軍赤旗還插在這長江上下,誰還敢提及此事。可節度擔心也不無道理,咱們終是竄起太快,根基太單薄了些……僅憑江南財富和七萬虎賁,偏安江南可也,征伐天下卻需要將這殘破天下先一點點拼湊起來。”
一身重扎的顧淵轉過身去,眺望遠方的黑暗。
過了很久,他方才壓低了聲音說:“彬甫,不怕你笑話……這些天我舉棋不定,實則一直在怕……怕走入這臨安城,便成了權力牢籠中的困獸。我不似兀朮那樣的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步棋錯,便是萬劫不復。”
“節度顧慮得是,可節度這樣的人,是不應這樣瞻前顧後的。”虞允文沒有多言。
“我是什麼樣的人?”
“——鷹視狼顧,潛龍騰淵!”年輕的參議拱手以對,臉上卻流露著驕傲的笑意。
而被他形容為鷹視狼顧之主的那位節度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著臨安城的夜色燈火,原本森然的目光漸漸變得慵懶:“臨安、臨安……真是個溫柔的女人啊,可惜註定有緣無分!”
他說著甩動大氅,轉身朝著身旁親衛令道:“傳令——集軍聚將、三軍準備開拔!”
“是!”自有親衛領命而去!
“節度打算北上與完顏宗翰麼決戰麼?那官家這邊當遣何人看顧?”虞允文問道。
而顧淵卻冷笑著答:“金人已有偏師暗渡淮水,相公們還在商量如何對付我這個活曹操!不讓他們親眼見一見血,怕是他們又該忘了這半壁江山是誰在撐著!至於官家——自然是隨軍親征這等國運之戰,將來史書斑斑,也好給他記上濃墨重彩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