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這時已經親自頂到了第一線,就如他在汴京傾覆那一日所做的一樣。他手中長刀早就打丟了,拿著一柄步兵用的長槊,拼盡力氣、如普通一兵那樣跟著自己戰陣指揮的號令,機械麻木地刺殺,感受著槊鋒從甲冑上偏開,或者刺入血肉的手感!
“——張泰安!結陣!”
他在陣中,本能吼道,渾然忘了這位親衛統領早就在自己令下填入了戰線,如今更是生死不知!
張泰安無法回應,回答他的是如今頂替指揮的一員參議。
他剛剛拎著一個鐵骨朵,敲碎了當面一員鐵浮屠的腦袋,一抬頭卻發現金軍鐵甲正如浪湧,向自己陣列發起新的衝擊。敵陣之中,一面大旗高高飄揚,上面猙獰地寫著“完顏”二字!
“帥旗!節度!金軍帥旗壓上來了!”
相隔不足二十步,顧淵當然也看見了對面那飄揚的帥旗、看到帥旗之下那兀自大呼酣戰的完顏宗弼!
這場戰事打到此時,固然是兩軍將士以命相搏,可拼的同樣也是兩軍主帥的意志和決心!
戰至此時,韓世忠、解元、岳飛已經在戰場其他幾翼擊潰了金軍抵抗,崩潰和喪敗的混亂正如瘟疫一樣自兩翼和後軍向著中軍前鋒蔓延——從戰場態勢來說,宋軍已經取得了絕對的戰術優勢,而金軍無論如何困獸猶鬥,都免不了再度遭受一場喪敗。
哪怕顧淵現在放開一條通路,金東路軍精華大潰於北運河畔也是不可挽回的結局。
可顧淵不願就此罷手——陣列之上,親眼看著那樣多的英雄兒郎隕落如雨,他又如何能夠罷手!
而完顏宗弼也不認命,血戰半日,手中還握著一副強大的底牌,他又怎麼甘心再吞下失敗的苦果?
兩人目光在四面噴灑的血雨中又一次對上,隔著重重甲士,二人都是森冷地一笑,然後不約而同爆發出沙啞的嘶吼。
“殺顧淵!”
“誅兀朮!”
兩軍甲士,自然隨著主帥的命令,徹底打散了陣勢,攪在這片修羅之地。
顧淵這邊則集結了三百步人甲士,還有一千餘自發聚在他帥旗下的戰兵,與這大金四太子做宿命樣的交鋒!
金軍兩個合扎猛安面對宋軍的拼死抵抗也戰到脫力,他們此時已是赤盞帶著完顏宗弼最為信重的鐵浮屠向前突陣。損失過半的梁山軍再也不可能兜住女真精銳戰兵的衝陣,長達一里的中軍陣線,瞬間多處被金軍甲士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