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完顏宗弼還未走出行宮,身後便聽得有人急步追了出來。
“兀朮……兀朮!等一下……”
他站定回首,見是拔離速撿了他的刀追出來,將他喚住。
“兀朮,咱們大金軍議,雖說只要就事論事,便是吵成什麼樣也不打緊,可你在皇帝面前如此作為,多少有些失儀了……”這員銀術可的族弟,算是如今西軍一脈最後的餘暉。
他領著從戰場上收攏下來的兩萬來人馬,潛心整頓,終日只想著要與自己的兄長還有婁室復仇,從立場上來說,反倒是同兀朮最為一致。幾個月來,二人走得頗近。
如果再加上麾下那一眾嚷嚷著要向宋人復血仇的年輕親貴軍將,這些新一代的女真親貴們,大宋威壓之下,潛移默化間也完成了又一輪政治洗牌,隱隱在今日大金朝堂中形成了新的政治同盟……
“平日爭辯這些,兀朮你都是最沉得住氣的,為何今日卻先急了?”拔離速見他默然不語,躬身將索性將刀栓在他腰帶上。
“……我如何能不急?”兀朮瞥了一眼那刀,頗具諷刺的是——那刀居然還是顧淵所贈。
“所謂國運興衰,便如一員武士戰場廝殺,有時拼得便是一口氣!”他想了一下,深重嘆息一聲,緩緩開口,朝著拔離速搖了搖頭,“咱們本族人口太少了……太祖皇帝軍興十年,就是靠著當年那些人敢戰敢死,死中求活,最後打出了鞭笞天下的豪氣,讓諸國畏伏!
大遼……大宋……
哪個不是被咱們提著這口氣按住打崩了去?
但如今……咱們開國之兵老得老、死得死,便是當年隨阿骨打老皇帝征伐天下的舊將,如今除了粘罕、希尹又還有誰?
我知道粘罕的軍略沒有錯。如今宋人勢大,當退回北去,隔燕山對峙,避其鋒芒!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咱們軍興十年,以武力壓服周邊諸部族,酷烈之事沒有少做!只怕此番收縮回撤,胸口剩的那半口氣也便散了,等著咱們的便是諸族皆叛的局面。到時,只怕根本等不到宋軍北伐,光是渤海、契丹、奚人還有那些蒙兀人的叛亂就能將咱們活活拖死!”
“這……大略上的事情,某不懂,只覺得粘罕和你說得……都有道理!”拔離速沉吟了一下,“兀朮,你當是信某的!我兄長死在他們手裡、婁室死在他們手裡、手下那麼多兒郎也皆葬身……國仇家恨在身,此番不做別的念想,只想與他們死戰一場!可某也想問一句,憑著咱們手中這些兵馬,可能戰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