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便戰不過了?他顧淵起於微末,最初不過百餘潰兵!如何比咱們手下還有五萬精兵、沃野千里!”完顏宗弼紅著眼道。
“可……”拔離速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心中疑慮,“靖康以來,咱們女真……那麼多的強軍名將,明明兵馬不弱於顧淵,與之對陣,卻都被他催破……某隻覺得,顧淵所部兵馬,那種不死不休的盡頭,那種狂熱……看著卻越來越像阿骨打老皇帝的起家之軍。”
“那皆是顧淵那些所謂‘參政’的功勞!顧淵起於亂世,所以治軍反倒是不受宋人軍制諸多弊端桎梏,革故鼎新,反成如今沖天之勢!”完顏宗弼想了想,總算是穩定了下心緒,拍了拍這位算是同自己志同道合的族中軍將,搖了搖頭,懇切說道,“拔離速!反觀咱們大金,歷次血戰,死傷了大量謀克、蒲裡衍以及精銳戰兵——那些可比死傷些猛安、萬戶對咱們來說要命得多!偏偏咱們短時間內,根本補充不上這些軍中精華了啊!”
“咱們不是已經徵募了一萬新軍麼,其中也有不少朝中勳貴之後……”
“勳貴?呵……勳貴啊!你看看那些養尊處優的年輕人,抽著宋人的煙土、用著宋人的奢靡之物,甚至連盔甲刀劍都去比拼雕花點題的功夫,這樣的勳貴,你如何指望他們同父兄那樣敢死敢戰!”完顏宗弼說著,狠狠瞪了眼周圍幾員侍衛——他們身上的甲冑看起來便如他所言,雕著那些精美紋路。“祖宗傳下來的猛安謀克之法,支持不下去了啊……”
拔離速聽著他在此長吁短嘆,想要出言相勸,卻又想不明白其中關節,也只能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那兀朮,若是咱們想憑燕地一戰,該當如何?”
完顏宗弼聽到這,猛一抬眼,眼中光華,銳利如刀,所思所想,彷彿在心中已醞釀許久,被他一問,索性脫口而出:“——師南朝以制南朝!置監軍、練新軍!革除舊制,變法圖存!”
說著,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地,扶著刀,盯著拔離速的眼睛沉聲問道:“拔離速,某就問你,若是……若是他們全都覺得該北上以避宋軍鋒芒,你可願與某留在這燕雲之地,做這大金的孤臣孽子!”
完顏拔離速沒有絲毫猶豫,一拳擂在兀朮胸甲之上:“——這個自然!”